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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配圖要配什麼,剛好介紹了我的愛片《梵諦岡醜聞》(2012),既然學院如教廷、教授如教宗,那就讓青年男子火辣辣來肉身證成又揭發其中的道貌岸然與腐爛墮落吧! |
1.
林瑋嬪教授的寫作,不只是與我「觀點不同」,而是根本就「用功不足」。她雖然說待了馬祖從2007-2018,但總共加起來不知道有幾天。
從幾個面向可以佐證:
法律史泰斗王泰升老師有云:「學術要有『相互批判可能性』」
但當林瑋嬪教授作出膽大黨發言:馬祖是賭博之島!證據卻只是區區的「勸賭俗諺」
而且這些俗諺,連土生土長的閩東語母語長輩都沒聽過,我外婆到死前終其一生也沒講過,反而她臭罵的是「賭鬼!」而不是讚譽「賭神」餒。
究竟總共有多少人、是什麼社會屬性(年齡/性別/職業分布)、在什麼語境下作成「勸賭俗諺」?我們不得而知,因為無從檢視。
只能藉她有限的揭露,以及說在馬祖當縣長、當文化局長的受教育中生代是「loser」(我嚇哭),來反推她的採訪對象可能極其有限,且高度集中在戰地政務世代&地方政府領導階層。
為了建構「捕魚=賭性=博弈」的荒誕連結,在寫到馬祖博弈公投時,面對在地有名有姓的反賭者,地方公投中也有1341張反對票(贊成1795票),卻絲毫不肯修正預設好的「賭漁連結」,潑墨島民,不遺餘力。
雖號稱「馬祖第一部民族誌」,但書中充斥二手資料,活生生由下而上的受訪者現身說法可謂匱乏。例如分析「馬祖資訊網」的馬港天后宮事件,用滑鼠滾輪滾一滾螢幕上的文字,就能斷言「深入地方政治、撼動實體社會」,完全沒有循線找到當事人進行實體訪調——因為當事人就是我朋友🤣
錯失或根本懶得呈現地方衝突和真實的人際動態。
時間上,林瑋嬪教授將長達數十年的戰地統治視為「均質」的,忽視「戰地政務實驗」的實驗性質,是隨著時代的社會條件不同而逐步摸索、動態調整。
但也怪不了老師,畢竟她早就作出很奇怪的批評:「在某個時代或社會中,有一個更大的制度存在,使得個人想像不易被看見或輪廓模糊。」
老實說看不懂。好像視她念茲在茲的「個人想像」是和「時代或社會中更大的制度」互為排他,然而不在具體的時空中,我們怎麼知道個人想像為何如此形塑、又發生了哪些變化?
所以1949年以前、1950年代初馬祖因實施海洋封鎖而落入赤貧、1960-1970年代軍政府逐漸穩固等不同時代,各有挑戰,但在林瑋嬪教授那裡只用「生活清苦」和人民對政府「感激多於怨尤」一筆帶過,貧瘠非常。
那樁軍官與島嶼姑娘的「半虛構情殺案」更是疑點重重。
島民當然不會逢人就講戒嚴故事,但也不致於三緘其口,我就聽過不認識的依伯聊起被軍方派去對岸當間諜的故事。
自己沒去問或問不出來就怪說「不願或不敢提及這類故事」??
甚至連軍事地貌都搞不清——海防第一線的「據點」是朝外監視海面,而不是在從山上往下監視村落。一開始馬祖是禿的,沒有樹木,當後期林木真能隱蔽營區時,視線早就被遮蔽,根本無從「全視景」俯瞰家家戶戶。
只能說「半虛構」真是方便法門,研究的終南捷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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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寫完耶,當真是罄竹難書。
這種程度的作品有資格被稱為「學術」甚至「知識」嗎?如果發生在碩士論文,可能整篇都會被要求重寫。但當正教授就有好多學院同儕跳出來讚聲、呵咾,真羨慕。
不過幸好完整版已經寫好了,希望以後不要再被誤會只是我的觀點與老師有別了。
歡迎隨便下載〈製造浪漫——「美化」作為田野地受害,一個島民後裔對知識殖民的詰問〉!
2.
在讀王泰升的《建構台灣法學》,又有一個新的懷疑。
上課時他就直言「學術專書不是論文集!」但有些學者就是直接把論文集結成冊,當成「學術專書」發表了。
我在〈製造浪漫〉早就指出:「很可能正是為了集結成書,作者需要尋求一個能統攝全書的上位概念,苦心孤詣找到『賭』後就緊抓不放......」
因為原本《島嶼幻想曲》裡頭那些篇章,我早就都讀過了啊,原本就是一篇一篇分散發表的期刊論文啊:媽祖進香、馬資網、博弈公投......
泰升特別以自己申請國科會「人文學及社會科學學術性專書」補助的經驗說明,「至2010年代初,國科會將補助對象限於學術專書後,若實質內容未擺脫既有論文的集結即不能獲得補助」。
這反倒讓我好奇起來,是中研院的「人文及社會科學學術性專書獎」和國科會的補助標準有別,或者2023年獲獎的英文版《島嶼幻想曲》在評審們眼中,確實有別於零散的論文集結呢?
不過再次不得而知,因為根本找不到評選紀錄。
但假設是這樣的話,馬祖=賭博之島的假連結、馬祖漁民被賭徒汙名籠罩,只能說是瑋嬪老師一人得道的陪葬品了。
為了能夠變成專書,為了能夠報名專書獎,最後還確實獎金落袋,代價由您們馬祖人承擔。您們靠海吃海、看天吃飯,真是賭性堅強阿。
被反駁了也不怕,因為賭在老師那廂是好事一樁。
「我在書的一開始就說明,對馬祖人而言,賭是一種以小搏大的冒險精神,也可說是一種海洋人民的心性,不必然是實質的賭博行為。」
——林瑋嬪,〈馬祖人的掙扎不會微不足道,也不會只是雪泥鴻爪——回應劉亦〉
既然如此,我也盛讚老師是賭姬、賭后、馬祖史上最大賭徒。
「林瑋嬪教授也是名副其實的賭徒——她用作品成功地『以小搏大』,以甜美的『賭性』覆蓋島民,一躍成為馬祖專家,並奪得了中研院的大獎。至尊賭徒,非其莫屬。」
——劉亦,〈製造浪漫──「美化」作為田野地受害,一個島民後裔對知識殖民的詰問〉
3.
泰升的書為什麼會這麼好看,我真的要瘋。他除了整理史料,還偷偷穿插一些他對法界、法學界的運作點評,即使局外人如我亦深覺受用。
比如看到科際整合著重在法釋義學與法經驗研究的穿針引線(我自己的詮釋XD),大為震動,馬上問AI應該怎麼做。
看到脆有說法律系在討論要把法律史從必修廢掉,如果屬實,只能說好笑與祝福了,畢竟那將無痛通向法界瑋嬪:
「許多學者都對社會想像提出重要的見解,但是他們作品也都蘊含了一個預設,即,他們都從社會角度出發,以社會為前提分析想像。然而,這樣的做法並沒有真正面對個人想像的問題。(…)在某個時代或社會中,有一個更大的制度存在,使得個人想像不易被看見或輪廓模糊。」
沒有史的意識,又從何建立起時間感,以及更具體的法規範與特定時代、人群與難題的遭遇?
4.
何以老師會做出這麼歪斜的詮釋,什麼以小搏大、賭性堅強,除了因為要把各單篇論文縫合成一本「專書」而需要尋覓一個統攝全書的上位概念;據我不成熟的小見解,還有一個絕症性的病因,就是老師是大搖大擺「下田野」的。
甄嬛傳中,槿汐姑姑有云:「放不下榮華富貴的人,就永遠成不了大氣候。」
阿潑對瑋嬪老師的訪問中,就寫到:
「至2007年,她進入馬祖做田野時,當地人都稱其『林教授』。」
一來,位高權重「不利於」田野工作。帶著留洋博士、名校教授的頭銜,很可能換來最致命的阻礙——「備受禮遇」。
一旦得到特殊待遇,在地方受的「照顧」愈周全,就和「基層」的聯繫愈困難和薄弱,也就愈觸及不了「地方」。看不見實態,當然也就無從準確的觀察和論理。
好吃好喝的供起來,從從頭到尾被安排妥貼:食宿、引路人、受訪者……就進入了舒適是感知的墳墓。
二來,鄉親雖然一定有嘲笑,比如我文盲外婆常罵我們是「仈字伯」,就是識字、好賣弄,有戲謔或貶義。同篇採訪中也說:
「當地人忍不住對她開玩笑:『林教授,你不是天才就是白癡。』」
但顯然老師全部當成純粹的「開玩笑」而不是認真在嘲諷她,畢竟她連那些張口就來的自捧都能當成「勸賭俗諺」來抹黑島民了,實在難要求老師分清楚哪段話是在笑她。
可是說要給她什麼真正的排頭吃,就很難了。
為什麼我這樣說,因為我們在地方待過的、沒人撐腰的小嘍囉,都吃過各種羞辱或苦頭啊。
那時替代役朋友們最常吐的苦水就是:「離島無極限。」幫長官送糞便檢體只是家常便飯。
一開始我還不懂,到底把馬祖描繪成海上仙山是幾個意思?這人真的待過馬祖嗎?後來我就想通了:唉呀,老師身分跟我們不一樣嘛,她是敲鑼打鼓去紆尊降貴的,當然不會欺負到她頭上囉。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整個馬祖在她筆下都浪漫得無可救藥。縣長、文化局長等地方菁英,都是在insist什麼的loser;賭也是以小搏大、冒險犯難之舉。
沒有走進真實的人際格局,當然不用迎來衝突、接觸凶險然後感到憤怒,走出濾鏡破碎的通過儀式,也就當然可以顱內高潮出一整本多巴胺氾濫的淚光閃閃之作。
粉紅有餘,但說是不是真的是描繪了真實、由下而上的「民族誌」?well…只能說下次隱姓埋名,去應徵個縣府約聘一年份的基層工作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