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1日 星期日

還路於民x台灣氣候行動網絡:2026台北雙齊零論壇(Vision Zero X Net Zero)

 


一、 核心概念與國際政策趨勢:避免、轉移、改善(Avoid-Shift-Improve)

論壇開宗明義指出,台灣目前的永續運輸政策資源配置存在高度失衡。政府編列的減碳經費過度集中於「改善(Improve)」層面,卻忽略了從源頭管理的「避免(Avoid)」與「轉移(Shift)」。

    • 避免(Avoid):減少不必要的非自願性出行。例如政府推動每週 1 至 2 天的居家辦公,從源頭降低交通總量。 

    • 轉移(Shift):引導私人運具使用者轉移至公共運輸或主動運輸(步行、自行車、微型電動運具)。這需要完備的公車路網、連續性的步行空間與保護型自行車道。 

    • 改善(Improve):提升既有運具的能源效率或推動電動化

  • 改善(Improve)維度現況:政策高度聚焦於電動車市售比與燃油效率優化,經費佔據大多數。然而國際研究指出,長期過度依賴電動化會造成電力與電池供應壓力,且完全無法解決交通擁擠與道路安全問題。 

  •  避免與轉移(Avoid & Shift)維度現況:台灣目前在步行與單車環境的投入極低,每年僅承諾優化 3 公里的步行環境與 55 至 90 公里的自行車道,且缺乏總量管理。 

  • 轉移策略的國際減碳潛力:國際研究顯示,「避免」與「轉移」措施具備極高的前瞻減排潛力。光是完備主動運輸設施,引導運具轉換,就能為城市帶來 20% 至 50%(甚至更高) 的運具減排量。

政府投入補貼私人運具油價的資金,基本上會外流至產油國或國際油商,無法在國內產生經濟乘數效應。

公共運輸屬於國內在地的內循環產業。補貼資金會實質轉化為國內駕駛員的薪資、車輛維修與本土基礎建設投資,進打細算下能有效回饋國內經濟。

二、 2050道路零死亡推估與「街道空間重分配」的典範轉移

1. 悲觀的現狀推估(Business as Usual)

若台灣維持現有的交通規劃思維(車本主義、被動式宣導教育),不做積極作為或轉型,面對未來人口極度老化的趨勢,推估至 2050 年每年仍將維持近 2,000 件(1,958 件)的交通死亡個案,現行改善速度完全無法達成「零死亡願景」。

2. 交通工程的典範轉移

  • 傳統思維「預測與調適 Predict and Provide」:先預測車流增長,隨後擴建道路,結果反而引誘更多私人車流進入,導致道路再次擁堵,陷入惡性循環。 

  • 新思維「街道空間重分配 Street Space Reallocation」:透過主動干預街道空間,縮減機動車道、將空間還給行人和自行車,進而降低私人車輛的行駛里程數(VMT),用都市設計決定眾人行為。

3. 主動運輸的「可及性(Accessibility)」研究

  • 300公尺黃金範圍:國際交通政策研究所(ITDP)研究強調主動運輸的可及性,主要測量居民在 100 至 300 公尺徒步範圍內,能否到達高品質的主動運輸設施。 

  • 設施覆蓋率與騎乘量的線性正相關:研究證實,當 300 公尺內擁有「實體保護型自行車道」的人口覆蓋率越高,自行車的騎乘人次公里數就會呈現強烈的線性增長。這證明只要蓋出安全的硬體,人民就會願意走下來使用,與文化或氣候關係不大。 

  • 台灣現況落後: 台灣都會區基礎設施嚴重落後(例如台南市的實體單車人行道人口覆蓋率僅 5%),這才是大眾不願意放棄汽機車的根本原因。

三、 多元族群視角下的人本街道挑戰

論壇下半場深入探討了不同脆弱用路人(障礙者、兒童、照護者)在現行城市空間中所遭遇的「隱形排斥」。

1. 身心障礙者視角:從行走障礙到社交與人權受限

  • 雙拐與電輪使用者的體感差異:一般人常誤以為輪椅族阻礙最大,但雙拐使用者對地面的不平整(如瓷磚突起、未反光的積水)具備極高的摔倒焦慮,需要極致的專注力與敏感度;電輪使用者則更擔心隱藏的釘子或尖銳物刺破輪胎。 

  • 空間排斥導致的社交局限: 大稻埕等老舊街區、中小型餐廳普遍存在門檻、階梯或空間狹小問題。這種實體阻礙久而久之會演變成「社交局限」,使障礙者主動避免社會參與,實質上侵害了其基本人權。 

  • 法規「缺乏實質強制力」的困境: 台灣雖已將《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CRPD)》內國法化,內政部亦有極為詳盡的市區道路無障礙設計規範(如坡度需在 5 度內、詳盡的路緣斜坡圖說)。然而實務上缺乏強制力,現行改善高度仰賴「個案檢舉」,或僅限於新建築案。既有舊街道與高低不平的騎樓整平,仍流於獎勵性質,卡在私有土地產權與商家共識不足的困境。 

  • 制度參與的代表性不足:交通部雖設有無障礙設施小組,但與會代表多偏向肢體障礙者,缺乏視覺、聽覺等多重障礙者的多元代表性,且該會議往往僅具諮詢性質,缺乏核心決策與執行力。

2. 兒童與照護者視角:95公分翻轉鏡與「戰術型都市主義」

  • Urban 95 與兒童友善城市倡議(CFCI):全球倡議要求城市決策者將視角降至 95 公分(約3歲兒童的身高)重新審視城市,翻轉過去由「中年白領男性」主導的車本規劃思維。 

  • 家長與幼童作為「都市嫌惡設施」:照護者推著娃娃車或牽著孩童時,常因城市空間不歡迎輔具、缺乏連續人行道,連帶在移動時被視為阻礙交通的嫌惡對象。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所保障的公共權利在台灣街道並未體現。

  • 同理心工具的導入實踐:團隊透過引進「95公分翻轉鏡」等工具,讓交通工程師與汽車大廠的主管進行體感測試。180公分的成年男性經理配戴後,才震驚地發現日常開車出廠時,完全看不到婦幼員工與幼童的視線死角,進而開始與公部門溝通修改廠區外閃光燈、爭取行人過路時間。 

  • 兒童參與式工作坊與設計培力: 透過紙箱遊戲,讓四年級的學童理解「行人庇護島」的防撞與停等功能。孩子甚至發揮創意設計出「鯊魚角庇護島(運用本能心理學減速)」與「防撞推手庇護島」,證實兒童具備理解公共政策並表達需求的知情權。 

  • 15分鐘城市與生活圈的重疊: 幼兒照護者的移動力極低,高度仰賴居住地步行 15分鐘內的兒科診所、托育設施、超市與公園。

3. 性別與公正轉型視角:統計盲點與照護鏈

  • 道安統計的性別盲點: 根據台北與高雄的數據分析,交通事故死亡人數中,男性多因騎乘機車(A1事故大頭);女性則有高達一半以上是在「步行」時遭到撞擊。道路安全風險極度不平等地分配在弱勢用路人身上。 

  • 自行車與行人的受傷風險: 數據顯示自行車與行人的死亡人數相近,但自行車受傷人數是行人的兩倍(將近兩萬七千人),主動運輸使用者的安全缺乏保障。 

  • 被忽略的「照護移動」:傳統交通大數據僅區分「就業」與「個人需求」,忽略了「為了照顧他人而產生的多目的地連結(如接送小孩、順道買菜、送洗衣服)」。維也納在都市擴展地鐵時即納入性別研究,將地鐵站點精準設置於照護者必經的幼托與民生節點。 

  • 經濟與票價的正義:紐約採取一段式票價,西雅圖則推出「兩小時內轉乘公車免費」的制度,這類設計能有效看見並減輕多點停靠、具有照護責任者的經濟負擔。 

  • 交通產業的性別隔離:台灣公車司機女性比例僅約 4%。在無需耗費大量體力開車的現代,這是顯著的就業性別隔離,亟待透過公正轉型進行資源與機會的重新分配。

四、現場QA精華

論壇最後由現場聽眾(包含基層交通工程師與地方推動者)與講者針對「台南舊城區」等實務現場進行深度交鋒。

1. 舊城區街廓過短與實體自行車道設置難題

  • 實務現場難題:台南等舊城區屬於傳統城廓,路段與路段之間的交叉路口極短。在法規限制(人行道需寬於 2 公尺方能設置自行車道)與街廓過短的限制下,實體分隔自行車道會導致自行車剛加速就必須停等紅燈,效率低下且容易在路口與轉彎車輛發生衝突。曾有專家提出「高架自行車道」的構想以避開平面路口。 

  • 反對平面高架化: 講者指出高架或懸空自行車道(如高雄部分案例)在台灣高溫炎熱的氣候下,若缺乏遮蔭,實務上使用率極低。 

  • 空間不足的根本原因:癥結點在於台灣的私人機動車輛總量太多,且法規配置優先保障機動車道。唯有實施總量管制、減少私家車,將既有車道縮減至 2.5 至 2.8 公尺以降低車速,多出來的平地空間才能完全解放給主動運輸。 

  • 路口微整形與戰術主義: 在永久性工程到位前,可先透過「戰術型都市主義(Tactical Urbanism)」,以花花綠綠的標線漆、彩色塗鴉縮減車道、擴大人行空間。配合「路口外推」與「斑馬線退縮」,讓車輛在舊城區短街廓轉彎時被迫減速,即可在不設置實體組隔的前提下,達成人車共用道的實質安全。

2. 基層里長與「車本家長」的民意阻力

  • 倡議者的殘酷現實: 高雄五福路(雄女周邊)爭取自行車道時,雖然學生有高度需求、交通局亦表達支持,最終卻被沿線 4 至 5 個里長強力杯葛,理由是「擔心排擠機動車道導致塞車」。 

    • 解方策略一(引進親子與弱勢主體):當論壇與對話現場出現「兒童與照護者」的脆弱身影與真實故事時,原本強硬的里長或社區主委態度往往會軟化,願意開啟非對立的理政討論。 

    • 解方策略二(由上而下的政策一體化): 地方里長之所以反對標線型人行道或停車格收費,是因為「隔壁里不用,為什麼我這裡要」的相對倒楣感。中央與市府必須制定一體適用的強制造車與停車收費政策(如巷弄全面收費),取消盲目的獎勵,改以實質強制力推行,才能替地方政治人物解套。 

  • 政策工具與公民力量的結合: 近期中央通過的《道路交通安全基本法》與《行人交通安全設施條例》細則,已將人本街道概念寫入政策。公民應利用選舉機會,盤點並要求地方首長及議員承諾編列地方罰單、停車費等自籌基金,投入高品質的主動運輸建設。

五、 結論:綠色通行福利的逐步轉型路徑

論壇最後由倡議者共同提出 「2050 綠運輸複利計畫」,呼籲國民不需要一步到位,而是透過漸進式的行為改變來重塑台灣的交通體質:

  • 第一年目標: 每位國民每個月選擇 1 天,以綠色通勤(步行、單車、大眾運輸)方式上班上學。
  • 第二年目標: 每月提高至 2 天。
  • 第三年目標: 每月提高至 3 天。
  • 至 2050 年(25年後)終極目標: 達成每 30 天中有 25 天 使用綠運輸。

這種一滴一滴的空間與行為微整形,結合修復式正義,將多樣化族群的體感(障礙者、兒童、女性照護者)實質納入公共決策,才是引導台灣脫離「行人地獄」,走向幸福通勤與零死亡願景的根本解方。

2026年6月19日 星期五

宏文老師夫婦的精神&身體豐原大補丸


黑暗料理女王,曹劉金女士


今天來豐原叨擾宏文老師和師母。

去年必須要提早離開而沒吃到師母招牌海鮮麵,我們扼腕不已,念念不忘,幾個月前找個與馬祖文豪共讀四國文豪大江健三郎《廣島札記》《沖繩札記》的由頭,就要來吃那一碗,鱻!

小時候第一次吃到魚麵,驚為天人。今天師母捯飭一番,就有魚麵配狗麵,鮮蝦、魚丸(不包餡的)、肉燕,和師母自己風乾的臘肉。再佐兩碟蔥抓餅。

一光碗就昏昏欲睡,差點在老師世外桃源的家裡坐地成佛。

逸馨:馬祖人吃很好吧!根本就不需要去吃什麼佛跳牆……

每個馬祖婦女都有專屬海域,一登島,身體就會按捺不住下海去挖蛤討沰。在城市生活了30年的家母也是。

逸馨媽媽已經訂好五斤十斤魚丸,去海邊討沰完畢,要給最愛的孫子暑假回馬祖加菜了。我們:現在才六月中!

但論急不可耐,我們也已經預約好寒假還要再來享用師母的老酒麵線。劉金過世後就再沒吃到了。

在我心裡只有劉金粗手粗腳重砲放鹽才能煮出的紅糟雞麵線,既是她手下唯一好吃的料理(畢竟我懷疑她是黑暗料理界頭目),也是在她故後,堪稱「野外滅絕」的舌尖上的馬U。

老師與師母一定要健康呷百二,為了馬祖文學的百年樹人,為了我能吃海鮮麵和老酒麵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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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AI整理讀書會+美食會逐字稿:

對談地點位於劉宏文老師的住宅一樓。

這棟房子經歷過921大地震,當時房屋結構發生顯著傾斜,從三樓垂吊下來的測量線顯示一樓與牆壁之間產生了近30公分的落差,形成如同比薩斜塔的險象。

為了安全,劉宏文老師夫妻不請設計師,親自重新規劃設計,將部分結構打掉重修。

改造後的空間風格獨特。東邊開了採光極佳的大窗戶,早上陽光可以自然引入,卻又不會直射室內;前方保留了一個帶有院子的空間,兼顧了隱私與通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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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的核心起點,源於對日本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江健三郎《廣島札記》與《沖繩札記》兩本雜記的文本閱讀。

我們對大江健三郎那種深沉、句子冗長(日本讀者亦常感難懂)的文筆與強大的文學說服力感到震撼。宏文老師並推薦了簡中翻譯的《日本與德國:兩種戰後思想》(日本とドイツ:二つの戦後思想),作者為金澤大學法學院的仲正昌樹,探討兩國戰後反省機制的差異。

1. 日本的「一億總懺悔」與集體盲點

大江健三郎在書中深刻剖析了1945年日本投降後,由皇族出身的首相東久邇宮稔彥王所發表的「一億總懺悔」論調。

但該書作者指出,日本戰後的反省,本質上是「對戰敗原因的反省」(檢討為什麼打輸),而非「對戰爭本質的反省」(檢討為什麼發起侵略)。

「一億總懺悔」把全體國民拉進來承擔責任,手段流於籠統含糊。其核心目的是將昭和天皇排除在罪責焦點之外。

當天皇被排除,東條英機等下級戰犯代為受過後,日本國民集體退卻到「全體都是受害者」的敘事屏障後方。

2. 廣島的「被害者情結」與大江的加害反思

每年廣島舉行的和平運動最初由左派反核力量發起,強調世界廢核。然而,從大江的文本與我們從自身前往廣島原子彈爆炸紀念館(原爆紀念館)的經驗出發,指出了廣島敘事的局限。

由於原爆瞬間造成十幾萬人死亡的慘狀如同人間地獄,廣島人乃至於日本人,很容易將自己完全置於「純粹被害者」的位置。

大江在書中硬逼廣島人正視,許多受害者雖未親上戰場,但曾在軍需工廠、武器工廠勞動,並在各種集會中擁護國家的軍國主義政策,本質上亦是戰爭機器的支持者。

儘管反思有其局限,廣島民間對歷史記憶的留存仍極具動人力量。如原爆醫院院長投入救治並推動國家賠償調查、《中國新聞》(廣島所在的地方是日本的「中國」地區)的編輯記者熱心記錄、以及民間女性收集原爆倖存者的手寫真跡與兒童畫作。

這些努力最終保住了如今位於市中心、當年險些因商業利益被拆除的原爆圓頂殘骸。

3. 亞斯培(Karl Jaspers)的德國罪責四分類

劉宏文老師引用仲正昌樹,將日本的含糊態度與德國戰後的反省模式進行了對比。

德國哲學家亞斯培(曾為漢娜·鄂蘭之博士指導教授,因妻子為猶太人而在二戰中遭免職,1945年後在漢堡大學開設戰爭責任課程)在《罪責問題》中將責任嚴格區分為四個層次,拒絕和稀泥:

(1) 法律責任 (Criminal Guilt)

定義與適用對象:違反明確法律條文的罪行,由法庭審判。適用於一級戰犯。如紐倫堡大審中的納粹高官、東京審判的戰犯、希特勒及其宣傳部長。

(2) 政治責任 (Political Guilt)

定義與適用對象:身為國家公民或體制執行者,對於國家所推進的政策與體制罪惡所應承擔的責任。只要你支持這個國家,你就有罪。

機構性的協助者。例如提供交通工具給納粹黨去抓人、或間接協助運作的「幫助犯」。

(3) 道德責任 (Moral Guilt)

定義與適用對象:個人在面對具體行為時的良心選擇。不能以「執行國家命令」作為免責藉口。例如在集中營「按下毒氣室開關的人」。在跨越「同為人類」的底線去迫害猶太人時,個人必須承受良心的譴責。

(4) 靈魂責任 (Metaphysical Guilt)

定義與適用對象:存在於人類集體同胞感之中的責任。當眼睜睜看著同類受難而自己卻活下來時,內心所產生的永久恥辱感。政府或外界無權強加,全憑個人精神覺醒與純粹自發性的反省。如亞斯培所言:「必須覺得恥辱,而且要一直羞恥下去。」

4. 天皇制、美國角色與兩國政體的精神本質

美國在戰後主導日本新憲法的制訂,但出於更容易控制日本、防範共產勢力的地緣政治考量,美國選擇保住天皇。

由於天皇這個舊軍國/民族主義的「幽靈」被保留,日本國民在新憲法下本質上依體制文化延續,仍是「天皇的子民」,而非現代意義上獨立、對憲法負責的「公民」。

德國當代哲學家哈伯馬斯主張,戰後德國人的忠誠與責任應當是對「民主憲法原則」負責,而非對過去的民族、血緣、歷史文化負責。因為德國文化中本就潛藏著能被希特勒激發出來的反猶主義與民族主義溫床,必須徹底切割。

日本政體雖現代化,精神上卻將民主與天皇制強行融合。戰前原本存在的「沖繩人」、「朝鮮人」、「北海道愛奴人」等多樣主體性,在戰後被更被吸納、消融進「單一日本民族」的虛構敘事中,沖繩等邊陲的抗爭聲音因而被全面壓制。

反觀德國,任何強調「亞利安人最優秀」或文化一統的言論,至今皆為絕對禁忌。

5. 尊嚴、勇氣與「廣島/沖繩」的並置對照

大江健三郎文學最動人之處,在於對人性尊嚴與勇氣的極限描寫:

一個原爆發生時僅4歲的小朋友,體內輻射污染潛伏多年未發。成年後他健康投入印刷廠工作並收穫愛情,卻突然因白血球急劇病變過世。其女友在辦完後事後悄悄自殺,展現了一種為尊嚴而生滅的驚心動魄。

一位母親誕下因輻射導致無法存活的畸形兒,日本醫院基於所謂人道主義阻撓母親探視。但母親展現巨大勇氣,堅持一定要看一眼這個殘缺的生命,因為「唯有直面這個不幸,才能生出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大江健三郎將《廣島札記》與《沖繩札記》湊成一組對照,極具批判力。廣島敘事讓日本得以逃避戰爭責任(躲在受害者背後);大江卻硬生生將沖繩並置進來——因為在沖繩,日本政府曾逼迫百姓集體自殺、將島民當作阻擋美軍的砲灰,日本在這裡是無庸置疑的「加害者」。這戳破了日本整體的受害者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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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沖繩的處境,對談自然延伸到同樣具有邊陲命運的「馬祖」與其語言、文化的存續戰場。

1. 劉宏文老師的馬祖語小說創作:《加流珠(ka lauˋ tsuo)》

劉宏文老師透露自己剛剛向文化部或相關單位「交稿」了一部歷時兩年的母語寫作計畫(原為一年計畫,後延期一年至今年六月,劉老師於四月提早交卷)。

在閩東語(馬祖話)中,「加流(虫宅)(thaˇ)」(音近:嘎老塔)指的是海中無定區、隨波逐流的海蜇(水母)。馬祖母親常對整天在外瘋玩不著家的孩子說:「你今天是去哪裡嘎老塔了?」

小說男主角名字中有個「珠」字,結合了小時候玩彈珠、滾動不居的意象,藉此隱喻馬祖人在各個島嶼之間、在時代浪潮中「加流」流動、無定居所的命運。

這部作品幾乎將所有重要的閩東語詞彙都做了詳細的發音與釋義注釋。我們很期待:這種「自己寫完閩東語,還要自己用書來解釋自己」的工程,過去只有博士才能做出來。

劉宏文老師坦言,若不加注釋,一般讀者根本無法閱讀,他希望未來能有更深度的文化補充。

2. 文化補助制度中的「敢字訣」與在地主體性

對談中揭露了當前台灣文藝補助體制(如國藝會、文化部母語創作)的現象與資源索取策略:

有些非馬祖人士,看準閩東語(馬祖話)因較少人參與,在審查體制上基於「鼓勵性」極易通過(當年審查者多為高志老師等馬祖文史前輩,本著沒人提、有人提就給過的心理),便大膽地申請用母語寫劇本。

這些導演不會閩東語,其策略是「先拿到資金再說」,先用華語寫完,再找人翻譯成閩東語。

老師也鼓勵我們可以多多申請,無論直接以閩東語創作,或者先以華語創作再找人合作。

3. 金門話在「台灣台語」政策下的艱難邊緣化

劉宏文老師分享了他前陣子參加文化部舉辦的「國家語言發展會議」的現場見聞,帶出了金門比馬祖更岌岌可危的語言主體性危機:

文化部目前將河洛語定調定名為「台灣台語」。這引發了金門與會代表的憤慨。金門人反駁:「我們講的高祖輩流傳下來的是『金門話』或『同安話』,怎麼會變成『台灣台語』?我們又不是台灣人!」

 馬祖語(閩東語)因與台灣本島的台語(閩南語)有著根本上的差異,得以獨立成一種類別;但金門話因與台語更為接近,被兼併進「台灣台語」的框架中。

座談會現場,十幾二十個金門代表(相較於馬祖個位數的代表)極度生氣,在前台據理力爭。我們都為金門人的處境感到不平。

我們並提及金門立委陳玉珍,她雖未出席此會議,但曾明確表述其立場:「我是金門人,我不是台灣人。你可以說我是中華民國人,但我絕不是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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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分的對話進入了全篇逐字稿的思想最高潮:金門、馬祖、沖繩等邊陲島嶼,究竟該如何安置自身的「祖國」認同?

1. 祖國的定義與「發明馬祖人」

沖繩在戰後經歷了美國統治,內部有極其寬廣的思想光譜(回歸日本派、獨立派、反復歸派);那麼馬祖人的「祖國」究竟是什麼?是台灣本島?還是中華民國?還是根本不需要有「祖國」?

劉宏文老師坦言自己作為創作者,較少直接思考這種高層級的政治定調,而是從生活經驗出發:在台灣本島被問是不是台灣人,他會說「我不是,我是馬祖人」;但若去到中國大陸被問起,則會回答「我是台灣來的/台灣人」。顯然「認同」具有高度的動態與情境性。

過去馬祖、金門一直被框限在大國(如冷戰對峙下的中華民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宏大敘事與軍事對峙脈絡下,是不具備自我定義權的工具。

與談者們指出,劉宏文老師現在做的母語注釋、文學創作,以及我撰寫的《島無祖國》等書評工作,本質上就是一種「發明馬祖人」的過程。

在歷史上,這個獨立的馬祖主體意識「從未被發明過」,如今正透過文學手段,將它從大國的意識形態中剝離出來。

2. 沖繩「琉球共和社會憲草」與廢除國家的思想腦洞

談及沖繩在1970年代的思想解放運動,劉老師提到曾買過一本簡體字新書(論述1970年代琉球憲草與沖繩獨立論)。劉亦提及,他曾讀過沖繩詩人川滿信一起草的《琉球共和社會憲法》:該憲草的第一條竟然是「廢除國家」。

這位詩人甚至連「沖繩獨立建國(成立共和國)」都不要。因為沖繩從近代以來,遭受了太多來自現代國家機器(日本軍國主義、美軍帝國主義)的集體荼毒與痛楚,看穿現代國家是帶給琉球不幸的遠因,因此從根本上選擇拒斥。

我們讚嘆沖繩知識份子的腦洞與思想寬度,反觀金馬與台灣本島,至今仍多有由上而下的政治動員、台派與中華民國派的二元對立、或大中國史觀的框架裡,缺乏跳脫國家體制本身的想像力。

3. 精神性的獨立與對國家嘉年華的冷靜

面對現代社會無法擺脫國籍與國家的客觀現實,我們提出了一種「與國家保持距離」的精神性獨立態度。

當台灣本島或大國擁護政治熱情,島嶼人的最佳姿態是「在旁邊旁觀,微笑說:哇,很棒,加油加油,但我不要靠你那麼近」。

我們無奈,在當前兩極化的政治環境下,連這種「精神性的獨立與隱居」幾乎都不被允許。不加入政治狂熱,就會被指責為「不夠有能動性、不夠認真、不關懷社會」。講話不行,不講話也不行,被逼著在制度的框架下進行「節目性的抒情」,讓人難以看懂。

劉宏文老師的小說雖未明說,但處處流露出對過去馬祖「軍管時期(軍事統治)」疼痛與悲劇的反省。正因為馬祖人深知國家機器帶來的通常是疼痛,因此對於現在海峽兩邊如火如荼、熱鬧非凡的政治運動、甚至突然跳出來的政治明星,都會保持極度的「冷靜與距離」。

與談者們犀利批評了當前許多台灣本島的作品(如近期熱議的《台灣●●錄》及其延伸的熱衷參與集體發明現象),部分作家非常樂意把自己的筆當成「建構民族國家的利器」。

我亦坦言,自己十年前或許也曾認為文學的用途是拿來建構民族國家,但如今似乎更傾向魯迅路線,與其熱切加入,不如以冷嘲解構。當前這個時代,好像更缺少了魯迅這種疏離冷調、批判的聲音。

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不必返航,那裡不是家鄉:《極限返航》


直譯可為:「萬福瑪莉亞計畫」,有孤注一擲、放手一搏的意思。


《極限返航》的作者Andy Weir太厲害了

原本就是因為借不到這本書,所以把他的《月球城市》、《火星任務》先借來讀,每一本都他媽的不一樣!但每一本都超好看

《火星任務》就是麥特戴蒙被丟在火星上,被迫用隊長(潔西卡‧雀絲坦飾)的大糞種出馬鈴薯,以撐過四年等NASA把他接回去。

月球城市我以為著重在阿提米絲城如何建起來,因為沒有中央政府,流通貨幣是一克地月運輸貨物的質量(非支語,就是Mass那個質量),但重點是在這些設定之上作者安排了一場犯罪陰謀,也很有趣。

看電影簡介,本來在想極限返航要不像前者拯救戴蒙大兵,要不像星際效應那樣飛向宇宙浩瀚無垠,有浩浩蕩蕩的任務要執行

結果是異星入境=你一生的預言,和外星生命的創世紀--這個比喻是不是很好,因為兩者的大氣不能互通,所以岩石怪(應該是矽基生命?)還要自製玻璃罩子才能滾進Ryan Gosling的飛船裡霸王硬上弓跟他當室友,來自宇宙兩端的兩種智能生物就像上帝和亞當之間懸疑了幾世紀,將碰而未碰的指尖尖指。

他們要攜手合作,拯救各自的太陽。明明是聽起來爛俗到像用左腳叫AI生產出的劇本:英雄扛起世界末日的肅殺,但被玩出一種B級小品般的荒謬和幽默,比如說,岩石怪Rocky的讚永遠是倒讚,我笑尿

怎麼會這麼腦洞大開,讓我很期待預約+6輪到我手上的小說譯本,想看作者怎樣自圓其說,怎樣做到多米讀書多羅的名言:「矽節才是讓小說有靈魂的關鍵!」

豆瓣網友整理了本片三勝:高司令(Gosling)沒跟女主談戀愛,此乃一勝;高司令不是自願上太空的,此乃二勝;高司令沒有回地球,此乃三勝。

另一人說:不必返航,那裡不是家鄉。

這句話在潤學發達的當代中國,其心可鑑。

也像極了交換日程到期,從地球頂點被迫墮回地球底部的我。註銷在留卡的那一個洞,像打在高司令的太空船和我的心上。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我祝福小小多蟑,我祝福小小多喪


這張是AI,但幾天後台北暴雨,出現了可說是預言成功的一幕


炫霖還問了一題,是對文學最失望的地方嗎?

唉呀,我人微言輕,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有什麼資格感到失望啊?失望了又如何,馬照跑舞照跳啊,書市凋敝也沒關係,我們還有黃山料、張西和潘柏霖。每個時代都有他們的吳淡如、吳若權、劉墉、戴晨志。

文學跟中共一樣,被唱衰了多久,依然老而彌堅,愈挫愈勇。文學不死!

只是確實,舉目所及,已經找不太到能讓我像少年時代目眩神迷的作品。這不見得是文壇的問題,可能只是衰老前兆,像人類會對青年時期的歌曲魂牽夢縈,排斥30歲以後的新發明,視之為洪水猛獸,牛鬼蛇神。

但另一方面,我有幾年躬逢其盛,短暫身在其中,不是以出書作者也是以一個小研究生的身分,看見隨著戰鼓頻催,文學甘於把自我工具化,如筆桿接力及其主事者的作品。至少對我而言很難說是什麼很好的東西。

我曾經非常觸動、因而也引用過賴香吟在2022年《島》重版出來分享會的提醒:「身在局內、時代中,把重點放在亮面,就很難逃脫文學之為用的陷阱——文學被當成工具。現在是台灣主體建構很熱門的階段,但是,文學要小心。我們可以用其他方式、行動參與這個過程。但是交出文學作品,還是要回到文學的精神和美學。」不過注定狗吠火車。

其實我也不習慣我有萬鈞之力,言出法隨,那是擅長網上造浪的意見領袖的管領範圍,非在旁邊酸溜溜的說說小話、丟丟沙礫者所能幹的頂天立地的大事兒。

只是看到平庸之作被不合比例的吹捧,很難沒有瓦釜雷鳴的感嘆。

去年牢騷了一下,搬回台灣後,覺得怎麼生活都很礙虐。因為我的身體髮膚就真的已經領會過什麼叫人間らしい環境了,至少硬體設施如此。如住日台灣人們的討論:可以切實感受到稅金變成對生活周遭的進步與維持。

就被朱老師回以:「日本已經是地球頂點了吧。」令我震撼非常。

如果這是台灣當代文化菁英的態度,那就完全解釋了何以台灣在精神抽象層面好像欣欣向榮,繁花似錦,烈火烹油,美譽一片,但實際生活領域......你走出家門抬頭看看四周,是不是停滯不前,混亂骯髒,治理失能,小小多蟑/喪。(如果你覺得那自有一股台灣感性之美,抱歉是我打擾了)

如果文學樂於當PUA祭司,為國族榮光服務,在另一個層面遠遠的呼應了林奕含生前那個問題:「會不會,藝術從來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而難以看見作家自我感動的土地上遍體鱗傷、肝腦塗地的人,那我亦尊重、祝福。

最後一個事件,當然要留給林瑋嬪事件。她不是文學家,但是身處文學院體制,是廣義的人文研究。她可笑的爛作品可以拿到中研院60萬元,可以得到眾多她學院中後生晚輩學者源源不決的鮮花掌聲,甚至帶筆投靠。不說我以為在搞梁山泊108條好漢。

甚至我的老師們也拿這件事來,算半開導半恐嚇我嗎?讓我格外看清這些「老師」們。原來真相和事實如何、那所謂「研究」的信效度與洞見有無並不緊要,後生晚輩的溫柔敦厚才是第一要務。不管那所謂「學者」是不是在誣蔑你的先祖、你的同鄉。

關於這些那些,我統統祝福。阿門,哈雷路亞,阿拉花瓜,南無阿彌陀佛,北有戰鬥陀螺🧫🙏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叮噹貓與他的無力說




我也愛譯文,但今天忘記找他拍照了。欸,休得咒詛我下學期和下下學期仍是他授課,好課值得一修再修等屁語連連,不好笑!

講課層層遞進,體系綱舉目張,讓法齡7個月的法律菜雞如我亦難謂未有如沐春風,親炙補教名師之感。

而且他還是個小叛逆。他的見解(「無力說」)被王澤鑑院士評為「很有趣」還是「有創意」忘了,顯然讓他耿耿於懷。

今日還稱:「這是王澤鑑老師《抄》德國學說來的」以前似乎還有類似:「好吧,王老師說對就對吧。」

以及:「比起刑法一日千里的討論,我們民法學界可以說是千日一里。」也好好笑。我就很愛大鬧天宮的反骨男孩。

今天助教講到某處,也提及老師的見解,似乎對民法學界千日一里的討論略有微詞,表示很多概念都未經細察區辨,頗有地圖炮的火力。

可見譯文近日論文〈債權的絕對性〉(2026),由助教摘要如下:

「相對權與絕對權並非同一道光譜的兩端,債權便是一種『同時具備絕對性格與相對性格』的權利。絕對權與相對權二者,實非對立的概念,民法諸多理論與規範詮釋,或有重新認識的必要。」

陡不陡峭,刁不刁鑽!

但我也休得讚美師長們太過,這種踵事增華還是等分數出來確認再說。這些囉哩八嗦的地獄業火我可不想經受二次!

要是有科目被當就只好速速前召喚那張具有魔法的紙~~休學申請書了!!🪄✨嘻嘻

2026年6月5日 星期五

文學無力說製造中心的黃金年代:記帝大最後一集(2021-2026)


誰啊,Gemini不要鬧


帝大康永哥炫霖用很好的問題來結尾:⑴帝大對你的意義?⑵臺文所對你的意義?

我先回答第二個。最近我的刑法老師種甲在youtube上很紅,我也很愛聽他說話,好笑聰明又有靈魂。他說生涯無法規劃,你一直想控制才會覺得無法控制。

他也說T大法律人某種程度確實是第一志願上來的人,法律又是以國家之力貫穿社會的強大規範。兩者疊加,意氣風發(大意如此🤭)

但真實世界是很複雜的。有些人會笑別人是法盲,但法律人其實也是工程盲、經濟盲…但其他專業的人不會這樣笑你。把台大科系攤開來,你永遠是N-1種盲,「如果雙主修就是N-2種盲」(煩不煩)。

學習原是掃盲。他這樣講很像司法權(的合憲性控制)被說是「消極立法權」。我的說法比較積極:是賦予語言的過程,讓你能指差確認、指物命名。

於是以為這樣就夠了。但知識是很浩瀚的,像他期末講話所勉勵:既然所有規範都是「一時一地因緣和合的產物」,就能被反省、挑戰。

身為人,也值得不斷被新知識反省、挑戰、推翻。

我大學讀得很爛,望斷天涯路。可是離開學校後又很不捨:我心中有事情想被解決。後來我以一本碩士論文來回答。

「剛好」,我的追尋延伸到盡頭的那個歐巴醬,我外婆死掉了。我覺得功德圓滿,沒有遺憾了。當然我還是會持續吸收馬祖、島嶼、海洋的知識,已經有了框架,再把新的事物擺上去就不困難。

身為熱愛表達的人兒,我對知識橫徵暴斂。我還想寫更多——就需要了解更多、知曉更多,變成懂夫人懂皇后。

臺文所是很美妙的一站。而且,人世間最難的是相遇。它讓我遇見諸位。這是發自肺腑,我的真心。

於是可以回到第一題。

很久沒看見柏丞,應該有3年以上。不對,感覺是疫情三級警戒我休學回家寫論文然後接出國,之後就沒遇過了。

沒看見他的時候,炫霖一直說他壞話,說他是不是在賣器官所以才要隱姓埋名當佛地魔。但一看到他我又愛他了,十分昏庸。

在國青的時候我就很愛騷擾他們。我和柏丞還會一起在研究室耍廢,我玩電腦他就在後面睡覺。更不用說跟炫霖過命交情,他竟然活生生被我帶回馬祖兩次,我從來沒幫他付過半毛機票錢。

炫霖是在我眼前茁壯成台灣好男人的範例。從廢學生到職場菜鳥到得獎金牌編輯。以前課堂報告搭檔,很怕大家聽覺跌倒,因為語速差異過大,耳朵兩人三腳。

節目初開他也是遜斃了(慧慈語調),坑坑疤疤支離滅裂,一下就想逃跑、想休息,這才引狼入室找了柏丞結果八字不合害我氣個半死。

我今天看炫霖講話,真的自豪起來,瞧瞧我栽培(?)出了什麼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啊(手背拍手心),他在那邊不用讀稿,一無依傍,侃侃而談,評論犀利客體亦面不改色。你是誰?

帝大是容許我發表微數說(相對於多數說),或照我債總老師譯文的說法,對照於有力說,是謂「無力說」的一處小天堂。

緣此,我還能在法學院和年輕受眾相認。證明本宮寶刀未老,影響力無遠弗屆,打擊面大開大闔,「我橫跨主持、戲劇,還有音樂!」(徐熙娣語,《康熙來了》,2009年2月6日)

這個也很重要,但可能稍嫌遜色。除非我跟睡粉魔王炫霖一樣也成功且實質(而不是僅形式上!)睡到粉,甚至被娶回家。

友情和搭檔,至少是和個人崇拜並駕齊驅的重要。

錄完音後去居酒屋,心嵐把炸豆腐上的柴魚片吹滿桌,炫霖說:elsa?❄️

好好笑,好笑到我寂寞起來。交朋友好困難喔,我為人這麼雞巴,不是有個meme是找到另一半好簡單,形狀相合(不是那個)就好啦,結果主角形狀就是一個精密機械雕芒迷宮。我就覺得那就是我。不管親密關係或友誼皆然。

下一波這麼好的夥伴,能一起共事、受得了我(這個最艱鉅)的,還有嗎?很可能沒有啦。遂感到非常的emo起來。

這應該就是帝大的意義吧。

2026年6月4日 星期四

記帝大最後一集前夕:跋涉經年,回到駱老師身邊




明天要錄最後一集,文學渣男炫霖欠被甩掉的聽眾們一個道歉,我翻來覆去想,我也欠駱老師一個道歉。

走了7年才回到他身邊,不能不說是?時間的魔法!

再次引用賴香吟:「重獲詮釋的能力,是時間給我們的禮物。」

文本沒有暗中偷換。言之鑿鑿,鐵證如山,全被我塞進暗無天日的個板裡收藏。三不五時拿出來重讀,壁上龍蛇飛動。但我對它的感應竟然星移斗轉了。

駱老師是我們節目的大霹靂。

飛過一個宇宙,降落回他的書房。他是我們的Murphy,他缺席的存在,陪我們演了一齣《星際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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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不同歷史

好像是周揚 彭歌

才會這麼讓大家看見他有多愛他的領袖

這種"文學"展示

正是我害怕的 對政治當權者的激情不是嗎?

好像在打砸鎚毀

其實在暗渡流年

"沒有"的革命

——駱以軍,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