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4日 星期三

佑紘物權期中他自己解題

今天佑紘物權題很適合復盤,趁印象如露水蒸發殆盡之前。本來我大筆一揮,說無理由啦!寫到善意取得,就放心的大吃起了早餐,但愈想愈怪才繼續往下寫。

考了一小時,但解題花了兩小時。雖然大方向堪稱沒錯,但我是一支篩子,好多好多漏洞,而這些漏洞決定了分數是高是低。結論相同是沒屁用的,重點是論理如何取徑通幽,且橫徵暴斂,一個請求權基礎也不落。

難啦,但有趣的。

題目:

甲有A犬一隻,已為其植入晶片。嗣後,甲將該已懷有身孕之A犬出賣並移轉與乙,但並未就該晶片所載飼主資料予以變更。未料乙因首次飼養寵物,故於某次帶該A犬前往公園散步時,因疏忽未綁狗繩致該A犬走失。其後有善心人士見該A犬無家可歸,將之帶往獸醫院掃瞄晶片後得知晶片登記人為甲,故將A犬交還與甲。惟甲卻將之出賣並移轉與善意且無重大過失之丙,並將該晶片所載之名義人變更為丙。該A犬於丙細心照料下,順利產下B犬。某日,乙偶然發現原來丙所飼養者正係其走失之A犬,故對丙請求返還A犬與B犬。試問:乙之主張有無理由?

- 

佑紘:

A犬和B犬要分開討論。相信有些同學直接打包在一起說有或無理由,那請問我出兩隻犬要幹嘛?

(一)A犬

1. 這種系爭標的物題型,先讓原權利人向現占有人要要看,看要不要得回來:乙→丙就A之占有可否§767I前段?

看構成要件:乙是否為A之所有人?

(1) 甲乙就A的§761(讓與)有效

*晶片未變更,無礙乙取得A之所有權→題目不是廢話,是要看你有沒有掉進陷阱,你不只不能掉進,還要寫出來:我沒有掉進陷阱喔,動產讓與不以登記為要件唷

(2) 甲丙就A的§761(讓與)→§118I無權處分效力未定 

*晶片縱變更,亦不使丙取得A之所有權

(3) 善意無重大過失丙§801、§948(善意取得)?

檢討構成要件:➀無權處分物權行為、②甲具公示外觀(是占有!而不是晶片登記)、③丙善意且無重大過失

構成要件皆成立,法律效果發生→丙善意取得A犬

基於一物一權主義,乙就A犬之所有權消滅,未符§767I前段要件→A犬要不回來

 2. 我寫到這裡就開始吃早餐,但還沒完!題目乙是遺失了A犬,檢討:乙→丙就A是否§949回復其物之適用?

(1) 構成要件

➀具動產善意取得之要件 

②非基於己意喪失占有 

③兩年內行使 

④適格請求權人:乙為A之原權利人 

⑤適格相對人:丙為A之現占有人 

(2) 構成要件皆符合,法律效果發生 

➀回復原權力關係 

②現占有人動產物權消滅 

③現占有人應返還占有

所以A犬應該還給原權利人乙,乙請求丙返還A犬,有理由。

但還沒完,還有一隻狗沒討論,但已經下課了。上課之後繼續討論B犬。

(二)B犬

1. 一樣先要要看:乙→丙就B犬之占有得§767I前段?

要件:乙是B所有人嗎?

(1) B為天然孳息(§69I) 

(2) 天然孳息權利歸屬? 

原則:原物主義(§766) 

→視B犬分離於A犬時,孰為A犬所有人? 

時間線長這樣: 

-乙-|-?-|-乙- 

   甲   乙 

 無權處分  主張§949(形成權,一經主張即發生) 

?的時間段,A犬由誰所有?(因為原物主義,分離出B犬的時間點,A之所有亦為B之所有) 

有三說(佑紘:寫到§949卻沒寫到這個爭議,表示你可能錯了!) 

甲說:原權利人歸屬說(?=乙) 

乙說:現占有人歸屬說,原權利人溯及回復(?=乙) 

丙說:現占有人歸屬說,原權利人不溯及回復(?=丙) 

於丙說,分離時丙為A所有,故丙取得B之所有 

於甲乙說,分離時乙為A所有,原則:乙取得B之所有(§766原物主義),但!有例外:丙取得B之所有,請見§952善意占有人得使用收益。本件丙為善意無重大過失,適用§952。 

故乙並非B犬所有人,要件不符,無法§767I前段。

......還沒完。因為請求權基礎的方法有且應依序檢討:契約上請求、類似契約上請求、無因管理、物上請求權、不當得利、侵權行為。

這才搞完物上請求權而已,佑紘提醒要繼續處理不當得利、侵權行為。

2. 乙→丙就B之所有§179不當得利?(※注意,此處是「所有」,前面§767是占有:因為所有權是§767的要件,如果你討的是所有,那就直接預設你討不回來了) 

因為乙丙間無給付關係,所以屬於非給付型不當得利 

然後又幫我們快速複習了債二的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分成兩種:基於行為者,採權益歸屬理論;基於法律規定者,採法規目的說。 

採甲乙說,丙取得B犬,基於法律規定:§952善意占有人。

採丙說,丙取得B犬,§766原物主義,由丙所以之A犬分離之B犬本來就是丙的。

丙對B之所有皆有法律上原因,故不成立不當得利。 

3. 乙→丙§184侵權行為?

丙善意無重大過失,要件不該當。

不成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2026年11月3日 星期二

台北捷運難波萬可能帶來的盲點?


儘管內裝很日本標準化,但道路這樣還是太地獄了。

1.

台北捷運舒適性的斷層領先也創造一個非意圖後果:台灣人很容易覺得提到大眾運輸就是要做捷運,不用考慮公車這種破銅爛鐵。

畢竟在台灣搭公車真的會感覺:「台人,你的名字叫賤民。」兩相對照,就難免先入為主。

畢竟我也是到地球頂點日本國才第一次體驗到公車也可以是準時、可預測、舒適的公共交通工具。

原本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撐得起捷運。除了公車,不用耗巨資挖地的輕軌也可以是好選擇。

但因為過去半世紀錯誤(=放任甚至鼓勵公路與私家車成長)的車輛政策,輕軌進入台灣社會必然要和所在多有的私家車輛有所摩擦。

所幸高雄輕軌主政者是人多勢眾的一方,多少扭轉了輕軌的形象。政治化就是這麼有驚無險,要祈禱它站在對的一側。

不過無論什麼事情談到最後都有種氣力放盡感,反正台灣也沒後代了,現在爭得面紅耳赤就像一場玩笑而已:

就讓老人(=半世紀後的我們)去摔、去撞碩果僅存的幼童吧。現在的私家車終究會化成鋼鐵墳墓,什麼扭轉皆大可不必,靠時間本身慢慢收拾一切,此時此刻加入高歌天色漸漸光的隊伍搖旗吶喊乙波即可!


2.

明天要跟老師私聊,忐忑又期待。

放學走去買茯苓糕的路上快速過了一下,我覺得朱天心的方法論還是受用無窮的:忘了的事就是(相較)不重要的。

所以方法和中間的理路都是枝微末節,如同推坑法學院的Yu大狀、Yu先輩所提醒,核心關懷和咖啡才是主要的,因此整理一下:

目標是台灣交通零死亡願景,但這份零死亡不能靠「把脆弱的人統統裝進裝甲車」裡辦到,必須讓交通弱者(老、幼、障礙者等)皆能取得合理的移動可能。

至於能不能將交通權/移動權成功論述為受憲法保障的基本權之一,或者該如何修正既存的道路交通安全基本法,或者該如何發展出下位的作用法,都是方法問題,可以再跟老師參詳的部分。

法學院讀一年多,終於可以敲開下一階段的大門!怕!又期待;期待又,怕!

2026年10月30日 星期五

康永哥的老派浪漫


出處:欸你說到哪裡了?20261029康永你OK嗎?


昨天第一時間就聽完康永哥,在王偉忠發問前我就聯想到他出現在沈伯洋的場子,很可能就是要抗議蔣萬安市府對CD的不正搜索——我也是CD偶客,如果那天有去玩,被大人👮們辱罵的恐驚就是吾了。

事實也是這樣,王偉忠有問出來,今天就成為標題以及Taipai「台派」們喜聞樂見宣傳標的了。

這當然很感人,他拿中國身家(商業合作)換一次「表態」,焉能不痛。但這也很康永哥:他讀再興時接觸地下刊物,在校刊上批判當局(還是校方,忘了)就一夕從學生會長到差點被退學。

作為被康熙來了飼大的小孩,後來也跟著他西進看,現在來看真的非常超前時代,卻又寓言了中國言論自由窄小餘地最後一道窗口的網路辯論節目奇葩說(2014),深深了解這就是刻在他這個老派男同志最後的貴族文人骨子裡的浪漫。

但這次是沈伯洋,所以蔡康永被挺了,那下次如果是哪個Taipai政府呢?警察權的動用並不分執政黨派。重點是制度建立與程序正義(和警察素質,一樣要靠制度擇汰),不是看到剛好挺的是Taipai才額手稱慶。

市長今天說我到之前,隔壁一桌媽媽在聊營養午餐:全部免費結果很難吃打妹、就算好吃也要每天換菜色才行,考量很具體,甚至討論怎麼行動。

本來就應該是生活政治優先,而不是「意識形態」掛帥把人分門別類然後閉著眼睛黨同伐畢。

不要把那些Taipai KOL奉為圭臬啦,他們只是長著皮肉的AI而已,不管進去什麼都能吐出一樣的東西。當然,那很高科技了。

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擦肩而過,然後倖存



昨天有個學弟跑來我家哭。點很奇怪。他說你就很受歡迎,但你每次安慰我,可是我就沒有像你說的一樣受歡迎啊。

然後就光著身體坐在我床邊埋頭啜泣。我遞給他衛生紙,他說:對不起。

我說:我小時候也是這樣。

他說:什麼小時候?小學嗎?

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

愛而不可得,流連很多人身邊,但最後都擦肩而過。確實很多遺憾,難過像滿天花雨落下,姿態萬千。

但再回頭看看,人生不就這麼回事嗎。

有一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已經活過來了。

不是說不會再被寂寞和悔恨侵襲,只是比較能夠和平共處,靜觀那個想死的念頭:還有錢,還有美麗的皮囊,還有更多美好的智識與際遇等在前方。

駱以軍的〈寶貝〉〈我愛羅〉、柯裕棻的〈行路難〉、張惠菁的〈給冥王星〉⋯⋯當年讀得痛哭流涕,現在都變成賴香吟的〈文青之死〉:

「他們站在未來看著我們,朝我們說:來吧,來吧。」

雖然它的前一句,那個等著此時此刻的你的人是:

「他們都死了。我們還要繼續活下去。/死去的人往往是走得太前面了。」真是不祥。

到陌生城市、踏進陌生圈子,剛搬出來獨居,就被這些美麗想死系包圍,要當文學青年真是槍林彈雨死去活來,多不容易。

我摸摸他後頸:異性戀的世界也是很現實啊⋯⋯

所以那些句子在我腦海如恆河沙數,六道輪迴,但最後想引用的仍是日本名主持人松子:

「結婚しようがしまいが、子どもができようができまいが、人間は一生孤独よ。絶対的に埋めてくれるものなんてこの世には存在しない」(2019)

(無論你結不結婚,無論你有沒有小孩,人類是一生孤獨的。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填補這種空虛。)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故鄉胡歲月,此地漢山川


來源:維基百科


馬司庫是中國到澳洲的小留學生,現在應該在幫西方智庫工作,頻道常常放國際關係、各國政經情勢的內容,對習主席多所批評指教,頗有深度又很好笑,翻牆出來的中國網友都叫他馬書記。

馬司庫到瑞士探訪金正恩的中學,說起自己包包放在公車站就開車走了,趕緊扭頭發現老太拿著他的包坐在原位還等著他,說自己腿腳不便,當時喊他他戴耳機沒聽到。

馬司庫嘆當下真是感到:故國胡歲月,此地漢山川。

句子真好,想看看是哪個唐宋元明的古人寫的,結果同詩第一句竟然是:「為愛金門酒,來尋寶月泉」金門日報載有全詩:

為愛金門酒,來尋寶月泉。故鄉胡歲月,此地漢山川。

兩擔堅前壘,九龍淡遠煙。沙場君莫笑,一醉勒燕然。

寫詩的人是金門防衛副司令官趙家驤。我把這首詩抄到我的行事曆《美好的一週》上,想順便記下他的生卒年,結果生於1910、卒於1958。也太年輕了,突發急病嗎?原因就在句尾:亡於八二三砲戰,年僅49歲。

一個河南人,死在兩岸分治的金門。他的詩,變成海外反賊的感嘆。

這故事多好,精緻得像一宗巧合,又饒富深意,令人低迴。用每一個國族的框框去圈,都溢出了那麼一點點。銜接起人與人一重重難以言明的際遇的:地域的、時代的,是詩,是文字。

2026年10月21日 星期三

記被戰地歷史與缺愛童年灼傷的馬祖人們:小舅(1967-2024)




劉金最後幾年衰老劇烈,許是一種離別的預感,以前會在青埔待到星期天,搭uber到龍岡找外婆,傍晚再搭客運回台北。

本來她都會勸我們留下來過夜,但我堅持不要。外婆家太多美洲大蠊,下雨天還會從後門水溝跑進老鼠。

重點是她連起身去廚房做那些黑暗料理進貢給我們的腿腳和力氣都沒有了,她為此很感歉疚,每次都向我們道歉。

久而久之,也就不留我們了。

劉金的老死是定數,我很小就在作這個心理建設:被叫離全班一起表演練唱,至今回想仍是人生難得好玩到會發光的時光,回外婆家幫她裝窗簾,也自我安慰:不知還能陪外婆幾年。

不過事後諸葛,是外婆陪了我好幾年。

相對於此,更讓我感到情緒複雜的反而是小舅的過世。

馬祖的男性實在很難說是什麼值得學習的對象,至少我家族裡放眼望去的大多如此。小舅沒有大舅這麼放浪形骸,國中畢業即入伍從軍,在烏坵駐點很久,小時候見不太到他。

但他偶爾回來就會帶來一股莫大壓力。外婆講話都要壓低聲音,怕會「吵醒舅舅」。吃飯時間也不敢叫,都要戳我們手肘、努嘴輕聲推搡:「去叫:『舅舅,食飯——』」要是去煩他,饒是母親也會被吼。

也看過他大發雷霆,把外婆一桌黑暗料理掀翻在地。原因忘記了,但應該跟料理的恐怖無關。這行為家母也做過,真是同氣連枝,胞姐胞弟。

所以我才對那些遠遠的旁觀馬祖就腦幹殘廢式的吹捧非常不耐。懂什麼啊,根本就白痴。

日後我用微薄積蓄買的,一塊送給外婆的很小的平板電視,有一次外婆指給我看螢幕凹了半塊,據稱又是「舅舅生氣打的」。

從小時候恐懼,長大後是很厭惡。

還沒說沒完沒了的男性說教那一套呢。

但有一次忘記一個遠房親戚的某個哥哥,算比小舅晚半輩吧,晚上來訪,還很得意的帶了一個新女友,大概是帶馬子拜碼頭炫耀,跟小舅說:怎樣?這個不錯吧?

其實我左看右看都不覺得不錯,是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說是微微生得歹(馬祖語)的樸素阿姨。

但小舅可能顧忌女生聽懂,只用馬祖話回:你喜歡就好。

電動PS對我們來說,也算是奢侈品。(天啊回想起來我小時候是過著什麼生活啊)但我忘記原因,可能是準備回部隊,或者買了新機,看到我喜歡玩,就把他的機器搬到外婆房間給我。

我正想存檔,發現沒有記憶卡,他聽到了,回來時什麼也沒說,「喏。」遞來一塊新的記憶卡。

我妹是家裡最小的女孩,他很疼我妹。但後來我妹也不太想接近他。

可是知道他在外婆身後留下的、我們再也不回去的那棟房子裡孤零零過世後,我妹比我難過很多,我甚至事不關己到有點閒情逸致。

據她說,第一發現人表弟說他皮夾裡還放著她小時候的照片。

外婆是在我在赴日前心臟驟停而昏迷,在我在日本期間,昏迷了一個多月後斷氣。回台後那年冬天,我們回去玩表姐們的兒子女兒,皓皓樂樂玥玥,那天最後樂樂終於敞開心房跟我揮手再見,小舅也跑出來,站在她們後面,目送我們上車。

本來一向蒯得像熊的小舅,那時已瘦得像條老狗,目光和反應也呆滯,不復年輕時的凌厲。現在回想,也許真是時日無多的徵兆。然而我依然一句話也沒有跟他搭,只一併籠統的,跟小舅、孩子和表姐們的方向道別。

並不知道那將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20261020泰升金句集錦

下課就跑過去跟泰升大告白:

老師聽你上課我都好想站起來鼓掌吶喊:Bravo!

-

「社會科學的研究要求我不能先有答案,那就有成見了嘛。有問題意識不等於有一套預設的答案。」

「Honor一個theory,對我來說是不容許的⋯⋯我寧願走一個冒險之旅⋯⋯跑完之後發現跟Foucault這麼接近,而不是先預設Foucault(是對的),甚至直接套用他的理論——(因為)我始終在乎的是台灣社會。」

「我算是⋯吐槽啦。誰最講究活的憲法?林紀東。活到什麼地步?動員戡亂臨時條款。(某些)憲法老師都喜歡去政治脈絡、去社會脈絡在談哪個理論比較好。這在我的學術訓練裡是不能接受的。」

「我很同情他(林紀東),他想要回家。⋯(他有他的歷史經驗)但我爸媽那個日語世代的歷史經驗,就沒有被尊重。如果依照德國發展出來的所謂人性尊嚴,每一個族群的歷史經驗都應該被尊重。」

「1978年的版本,我們居然到現在還在用,你看學界有多不用功。」

「他想用條理(即法理)對法律規範內涵作出比較大的變動。——這涉及權力分立的問題:法院能不能透過法理,改變法律規範的實質內涵?」

「不是有人說大法官的判決結果要公民投票嗎?我們這屆立法院天才很多😊」

「我最討厭形式主義:『制憲一定比修憲好,要成為新國家』——萬一制出來的憲法跟原本差不多呢?戰後日本憲法把主權者都修掉了,這還叫修憲?屁啦。」

「我們一個東亞人講『大陸法』是失去知識的主體性。他們歐洲人當然講Continental就可以了,不需要說明是歐洲。」

「『這段文字似曾相識』這段話我很得意,因為其實就是在講抄襲啦😊,但我講抄襲不好意思。」

「為什麼判例制度要被廢掉?因為在我們憲政秩序(權力分立)底下,它(法院)算老幾啊?它憑什麼啊?」

「日本時代(法律)只有漢人。現在才要來處理原住民。是要『依舊慣』,讓司法機關能作續造,還是要經過制訂?變成條文,法院可以直接解釋適用。但缺點是什麼?記得這四個字:習慣已死。習慣本來有地域性、有時間的流動性,變成條文就沒有了。要改變只能靠什麼?靠下一次的法之續造。」

「習慣法還有一個缺點,司法機關不告不理,沒有個案送進來就產不出普遍規範。習慣立法(制定法)就相對容易塞進去新的規範內涵。(但)習慣法不會天馬行空,制定法最需要擔心天馬行空——留德的、留美的教授(硬)把東西塞進去。」

「(最後是在問:)我們比較相信立法院還是法院?美國的議會實在糟透了,人民回頭相信法院,才把natural law那一套拿出來,變成違憲審查制度,讓你的statue(制定法)失效。⋯⋯這是我的少數說、極端說。XD」

2026年10月19日 星期一

相信長期主義:記與交通權學會可児先生聚餐



1.

星期一有夠累的,本來還一直希望可児紀夫先生忘記今天的約,或者乾脆在北車迷路。

老師來台灣參加防災講座,和NGO討論水資源、能源等議題,晚上就與我們約碰面吃飯。

結果老師不只超溫柔、健談、明るい,還請客哈哈哈。

我和還路於民的台中夥伴、台大行人社彭社長與在台大留學的日本留學生橫澤桑一起。

聊了很多,包括被老師問起加入交通權學會的契機,我說了在京大圖書館偶遇書籍的故事,老師說意外的交通權學會法學者很少(創會時大部分是律師),要我加油。

老師批評日本鄉下仍是欠缺公共交通的空白地帶,致使長者只能選擇開車。我問他是否打算將來也返還駕照?日本的親子間也常就此議題有齟齬:成年子女擔心爸媽繼續開車的安全。

他說一直有在想,但近來許多研究顯示,返還駕照後,如果沒有適當的出行環境,等於將老人困在家中,反而加速身體、認知的老化。

老師造訪之前通信,表示台灣近年似乎從車輛社會開始轉變為人本中心?我們面面相覷:還早得很。

台大行人社彭社長準備了日文投影片,向老師報告Tpass(未能有效促使運具轉移)與Youbike(相較成功,但自行車路網仍未完善建置,且多半停留在休閒活動,較少成為主要通勤工具)

因為老師問起我們各自的專業與生涯規劃,我也問起老師當年為什麼加入交通權學會。他給我們展示了他的即時翻譯機上的內容。

「我參加交通權學會(原文如此,譯文是基於錯誤的語音辨識)的原因是出於人權考量。我認為交通運輸從根本上來說是一個人權問題,所以我想要採取行動。」

老師說12月份他會有新書在日本發售,昨天才剛把稿子交出去。書名是:《地方交通政策規劃的基礎:以保障交通權與共創社會為目標》(地域交通政策づくりの基礎 交通権の保障と協同で創る社会をめざして)

我還斗膽問了老師對日本首相的看法,老師說很希望日本人、韓國人、台灣人、中國人可以坐下來一起聊聊(我:一起吃飯和喝酒)

老師說他遇到沖繩、台灣、中國或韓國人,都會先替日本當年的侵略戰爭道歉。

並說在日本根本沒有機會這樣聊政治。

我說台灣人很愛聊但也很容易吵架。最好跟日本平衡一點啦。


2.

雖然不會因為認識了誰就大富大貴,但很喜歡且珍惜這樣的連結。

只是因為當時寫了封信去給上岡老師,就被他邀請入會,因此才有機會再認識可兒老師。

命運是一趟趟不知通往何方的轉乘。

昨天在小紅書上看到一個,可能是如果「早十年知道就好了」之類的文(標題忘了,反正差不多就那樣)

要多睡覺、少吃精緻糖、多運動、吧啦啦我應該都有做,但最後一項我覺得很棒:

相信長期主義

壞事通常都是突如其來,但好事通常都要累積、醞釀、聚沙成塔。以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為尺度。

我覺得很有道理。看到跳梁小丑大行其道,會很急,但沒辦法,只能提醒自己:慢慢來。

2026年10月18日 星期日

和未婚妻熊貓君認識四周年



臉書說今天是我與未婚妻京都熊貓君aka東京社畜桑認識四周年,好恐怖,我願她青燈木魚、持佛吃齋一世尼,更祝她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武運長久無尾熊。

我記得寶島辯魂(我覺得這綽號很噁)黃執中貼過一篇文,是截圖他和溫柔一刀馬薇薇在線上討論某個辯題,裡頭好多對話我都記憶猶新:

「現在想不到,但晚餐前會想到」

「這是什麼道理?」

「到晚餐前就有時間想」

-

「辯論本來就不只看誰破了誰,不然事前寫好辯稿送給評審看就得了:阿這個破了、這個沒破」

但我最喜歡的是這一個:

「又想到一處去了」

「講到辯論,我們就是同一個人」

講到文學、政治或者國族主義,我們就是同一個人。

至今還是覺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在台灣、她在中國,我從一個破爛小鎮走到台北、她在攀枝花大地震躲樓塌,結果竟然長成這麼像的人。

常常是我話還沒講,她就懂了。或者善解人意的假裝懂了。

我知道面對誰時,要調整我的語速和修辭的密度,轉到簡單模式,聊一些風花雪月或具體存在的事物。但熊貓君大可不必,好像她是從我腦裡某部分跳出來似的。

包括但不限於無痛接收我精神官能症、血肉果汁機般攪拌不均勻的中日英台各種語文轉經輪、詞彙佛跳牆。

每天加班的她很不爽高市:「働いて働いて働いて死ぬ。」成為繼鴨川畔她教我「さっさと滅びなさい」後又一句真知灼見,至理名言。

希望她不要太早死掉。←我最誠摯的祝福。

2026年10月16日 星期五

法盲掃盲中:違停仔與怠惰警察的「不法之平等」




1.

法盲又有新習得了。

以前當社會哥社會姐時,常常聽到違規仔被取締,但他不能因此抱怨警察「為什麼只抓我不抓別人」,因為「不能主張不法之平等」。

連法盲如我都琅琅上口。但剛剛讀到講義,讀到助教引用最高行政法院的判例:

「惟憲法之平等原則係指合法之平等,不包含違法之平等,…憲法之平等原則,並非賦予人民有要求行政機關重複錯誤之請求權。」(93年度判字第1392號行政判例)

您發現了嗎?(日本怪談腔調)

這裡的「不法」指的是機關的不法,而不是人民的不法!你不能要求機關重複不法,來「平等地」對待你。

回到違停的案例裡,其實是因為違規仔主張的是「你沒抓別人,所以也不能抓我」你不能拿機關的怠惰、違法狀態來饒你一命,「求求菩薩保佑我」(《神鬼傳奇》語)。

但這樣說來,如果違規仔主張的是「我被抓合理,那其他人呢?也得抓吧?不能只抓我吧?」既然縱容是違法的,取締是合法的,那我主張的不就是合法之平等了嗎?

但這就回到機關可以主張他們資源有限、必須妥善分配,因此具有裁量空間,所以才從中只抓了你這台。

除非法律明文定死:凡符合以下違規樣態者,僅能取締,不得勸導(之類的,雖然他們也沒在勸導,而是好心鳴笛提醒車主移車)——即羈束行政。

再有一點是又回到反射利益vs主觀公權利的問題。

我對於交通秩序、道路通暢和公共安全——很明顯的它們是「公共利益」——有強大的企圖心與正義感,但法律並不提供工具給我替天行道,賦予我「請求警察必須去開特定第三人罰單」的權利,我只能走行政的小徑:檢舉、促請執法、向警方內部督導反映…

而無從昂首闊步於法律的大道:提起訴訟,要求機關全面執法。

我當然覺得這些都是bullshit。屁話連篇而無所作為的警察根本在濫用裁量。

甚至,取締行人而不是車輛,聲稱在「保護行人」,卻不是把有限資源(倘如其所抗辯)投注在量體更大、更可能對公共帶來不利益的車輛上,我都覺得是拿他們自己也講不清的所謂法理當遮羞布。

我說我很想做個新節目就叫法盲掃盲中,就常常約朋友來如上所述大驚小怪一番,當成陪公子練劍,好玩吧、有味吧(馬祖語)。


攝於2026年10月16日下午1點左右的台大後門辛亥路復興南路口

2.

真想說:您們以為轉彎汽機車會完全停止在斑馬線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它是這幾年,尤其在還路於民大遊行之後,您們台灣社會開始意識到人本交通的重要性,才逐漸被落實的。

而且有強烈的地域性:在行人眾多的路口vs不是的;在台北市內vs市外(「地方有地方的做法」的「中南部」?)

所以終於也輪到我可以拿出粗粗的情勒相繩了:少忘恩負義了,不捐錢給路權團體的,統統都是歡迎車輪輾上來的人本交通第五縱隊、路權富二代!😤😤

哎呀呀,說這種話真是通體舒暢,周身百骸如喫了人參果般說不出的舒服受用(金庸語),要說、要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