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8日 星期六

機車之島🛵




我聽完林宗弘老師在中研院的【機車之島--臺灣戰後陸上交通發展的社會史綱】演講了,老實說有點不滿意,演講後香港人的提問很對,機車應該比較的不是長程軌道運輸,而是短程的城內大眾運輸。

雖然老師有解釋「公路蓋了,結果擴張的是機車而不是汽車」,是在暗示:因為缺乏軌道運輸,所以缺乏由軌道運輸系統擴張而來的人行空間嗎?就中間有個跳躍,似乎稍嫌速斷。

雖然下午盛讚老師很實證,但另一側面也可說是較為保守(沒有不好,只是我更愛刺激),僅很實然的講機車之島的來歷,但在應然面只委婉的暗示要正視1400萬輛機車的存在(也確實是很重要的提醒)

自然,凡存在必有其理由,但不必然都是可欲的。

我不是指機車,而是大多數台灣地域被迫只能選用機車以進行便宜的移動一事。

引用野島剛那種台灣感性式的文化論最令人煩躁,當時的機車使用者根本就沒想到反抗國家、庶民文化云云,這都是後來者附會上去的。

我也可以說縱容只能用機車是反庶民的,因為工農階級和學生被大量屠殺。

台灣人選擇機車的背景仍是欠缺大眾運輸作為選項的「強迫用車」(forced car ownership,クルマ強制) 環境,就是香港人&下一代王理事長&留歐建築師的提問,但宗弘顯然意不在此。

不過還是請AI用錯字連篇的逐字稿整理出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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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整理(上):地緣政治與交通結構的轉向

這部分解釋了台灣為何從原本可能走向「軌道主義」(鐵路)的國家,轉向了「公路主義」。

1. 戰後初期的軍事思維(1949-1960s)

後勤考量: 1950年代美軍顧問團(MAAG)與國民黨政府的首要目標是「防衛台灣」與「反攻大陸」。為了解決四大戰區被大河(如濁水溪)割裂的問題,交通建設被視為軍事後勤系統。

美援的力量: 當時的交通建設高度依賴美援。代表美援意志的官僚(技術官僚)與代表軍事意志的兩蔣系統在建設方向上存在競爭與衝突。

橫貫公路的象徵: 中橫公路的興建不僅是為了軍事備援,更是蔣經國為了解決大量退伍軍人(榮民)安置問題的政治工程。

2. 鐵路系統的退化與消失的「高架化」

蔣介石的意志: 1960年代末期,原本台灣有機會引進日本技術進行鐵路高架化或電氣化,但在1970年突然被蔣介石喊停。

核戰焦慮: 蔣介石因擔憂核子戰爭,傾向於將鐵路「地下化」(仿效北京地鐵的防空功能),而非暴露在地面上的高架化。這導致台北鐵路地下化工程延宕了14年,錯失了與港、新、韓同步發展城市軌道系統的黃金期。

柴油車的堅持: 早期台灣不推行鐵路電氣化,是因為軍方認為電廠若被炸毀,交通會癱瘓,因此堅持使用具靈活性的柴油車,這也限制了早期地下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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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整理(下):產業失敗與機車社會的崛起

這部分探討為什麼台灣的汽車產業沒發展起來,反而成為全世界機車密度最高的國家。

1. 汽車產業的失敗與「機車紅利」

錯誤的預測: 1975年工業局官僚曾視機車為「落後工具」,預言會被汽車取代。然而,政府採取的高關稅保護政策,反而讓汽車價格昂貴,基層民眾轉向購買廉價、機動性強的機車。

技術斷層: 台灣曾長期禁排氣量較大的「重機」,導致機車技術無法向上銜接至汽車引擎開發,使得機車產業長期停留在速克達(scooter)層次,汽車產業則依賴外國技術。

階級的不平等: 數據顯示,高階階層擁有更多汽車,而中下階層則高度依賴機車。機車成了台灣人維持「移動能力」最經濟的手段,平衡了城鄉與階級間的流動差距。

2. 機車與台灣人的生命週期

庶民文化的象徵: 從「野狼125」的陽剛廣告到大學時期的「抽鑰匙」聯誼,機車滲透進台灣人的交往、婚育與日常。

反權力的韌性: 日本記者野島剛觀察到,機車代表了台灣的「庶民文化與反權力」。相較於共產國家或高度管制的城市(如新加坡、香港),台灣機車展現了一種國家管不到、由民眾自發填補交通需求的生命力。

3. 當代議題:行人地獄與交通社運

高傷亡率: 台灣車禍死亡人數長期偏高(每年3000-3500人),且與公共運輸普及度呈負相關。

社會運動:

- 第一波: 1980年代末,以受害者家屬為核心,關注交通安全。

- 第二波: 2010年後,包含「路權運動」與「行人路權」,民眾開始爭取重新分配道路空間,試圖從汽車主義中奪回權力。 

(但我們主張2020年代的行人運動應該分開來看,視為第三波)

2026年3月27日 星期五

長期來看,我們都死了




作者林胤宏2011年就寫出《單車好城市》這本書了,內容全是我們滾瓜爛熟的:

  • 人人下車都是行人……
  • 台灣可以不只是個機動車輛的國度……
  • 隨著高齡化趨勢,長此以往,我們很可能連家對面的公園都只能望洋興嘆……

絲毫沒有心有靈犀的愉快,只有永劫回歸的悲哀。70年代有人呼喊過、90年代有人呼喊過,他在2010年代伊始振臂疾呼。

然而他作出的期盼,我們迄今猶遠未實現。

今天看著鏡子,覺得是不是胡蝶忍。

年少時,對世界充滿莫名的憤怒,好像體內有一隻浩克——不是下半身。

步入輕熟年,憤怒沒有消失,只是被「社會化」成知所進退的一笑置之:違停?不檢舉也不吵架了,拿稅金的人都不管了,我哪有空管。變成藍帳篷不要來擋我趕路就好。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嘛,肝腦塗地給你深愛的小小多喪呀。再輪迴一千遍,加油(投籃機音調)

明明制度和設施都欠奉,像裸命一樣在阿鼻裡求存。這是我聽完兒子Bix暑假回台實習,不到兩星期就被闖紅燈貨車撞死的媽媽May講完,深切的感受。

我在台下咬牙切齒,只能捏自己的擋車螳臂,聊抑憤怒。

胡蝶忍在無限城看到童磨,姐姐死後積壓的恨再也忍不住。她怒火中燒,青筋暴露。那個害她家破人亡的童磨,還有閒情逸致深情款款的端詳她,謳歌台灣感性,唱島嶼天光……

可能總有一天啦,如果我們對這民主自由的體制保持信心,寄予希望。長期來看,它總會螺旋上升,向善向好。

但如凱因斯所說:「長期來看,我們都死了。」

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和雅媽馬神秘學的下午


呃,左邊是蘇湯普金(Sue Tompkins)嗎?


和雅媽馬神秘學的下午。

她說她對月亮星座有全新體悟。一陣不可置信的擠眉弄眼後,她神神秘秘:月亮是你最不喜歡、也不想要自己成為的部分;但其實成為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比如月亮獅子有莫名的憤怒,但又不敢宣洩憤怒;可是宣洩了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客觀上是無傷大雅的小憤怒。

月亮巨蟹很怕濫情仔,也努力克己復禮,壓抑感性氾濫;但其實感性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我說我是月亮天秤欸,那是怎樣?

她說你是不是很討厭人人好。我說對對對!我很討厭中央空調,自己也不想當那種人,愛有等差啊!我要是對你而言特別的人。

她說但其實你跟所有人都一樣要好也沒什麼關係啊。

我摀嘴:吼唷……好像是欸……但還是辦不到啦。

她:你看,我是不是蘇湯普金。

我:你是蘇湯普金。

該我該我。你看,文學和法學感覺是人類知識最遠的兩端,一邊很感性,一邊很理性嘛。但昨天我發現,神秘學既像文學,也像法學。它是一座彩虹橋,它銜接世界的兩端。

什麼意思啦?!

哼哼,你看啦,每個星不是有自己的意義嗎?還有宮位、相位,就是一套符號嘛,把這些單點散落的符號體系經由詮釋,串成一個故事,命主的人生,不就是文學創作的過程嗎?

所以我讀文學的時候,覺得神秘學跟文學超像,都有詮釋和分析的面向,並和命主核對,就像讀者跟作者鬥智,有時候猜對就很開心。

但為什麼也說它像法學呢?

法學有三段論嘛:大前提、小前提、結論。人會死,劉亦是人,劉亦會死。

比如不當得利,就要先討論何謂不當得利、它的要件有哪些,再到最重要的「涵攝」,就是抽象規範如何適用在具體個案上,這件實例如何成立不當得利,再到結論,法律效果是什麼。

論命也是這樣啊!命盤上抽象的意義如何涵攝命主具體的生命故事,進而推導出結論。

我會這樣想不是自出機杼,是昨天在看線上紫微教室,不懂講師為什麼一直用「涵攝、包攝」或「因果歷程」這種法律用語,後來才發現他的學歷是中興大學法律系。

你看,我是不是劉湯普金。

我:為什麼東西都可以串在一起啊,星盤和紫微的結論也常常是一樣的,果然是……

蘇湯普金:萬法歸一了啦

劉湯普金:殊途同歸了啦

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

人形蜈蚣:學院內循環

 


校內知名異議社團差點誤入歧途,選讀《島嶼幻想曲》,就問恐不恐怖。

真的很像人形蜈蚣內循環,根本毋庸在意真實世界的反應,反正永遠有市場:學界生產,學界消費。真可謂頭尾相銜,物料永動了。

但也難以怪罪同學們失察,畢竟之前也有名門正派的教授列為指定閱讀。

好吧要選讀、要指閱我也沒辦法,儘管不推薦,但還是得看看某種程度來自被研究的地方的異議吧;

不是作者頭銜多端、還印刷成了白紙黑字,有了「典籍」的公示外觀,並且擺出一副「關懷邊陲」的姿態,就可以照單全收吧吧吧。

於是我提供了我的《製造浪漫:「美化」作為田野地受害--一個島民後裔對知識殖民的詰問》冀望予以衡平之。😌

答案就在標題裡:一廂情願的「美化」,仍是權力視線在作動,一種古老的重蹈覆轍。

當然,也有意見是「覺得寫得很好」。這真的很有趣,就問評價者對馬祖了解幾何,如果付之闕如,又是以何評價良窳呢?

文字之美嗎?文學上的價值嗎?那抱歉又落入了我的守備範圍:即使在最廣泛的意義——文學的意義上,也不是什麼好作品。

而且不要把什麼東西都塞來文學啦,就像核廢料與政治核廢料想丟給離島一樣,不收ㄛ。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翩翩起舞,只是戴著鐐銬



雍容華貴的少數派蔡宗珍大法官帶領我們回顧德國從萊茵邦聯走向戰後基本法時代的公法學發展,不過今天從哈伯瑪斯逝世插播起。

上次我形容是聽她嘴巴一張一合並且發出聲音,但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就像我常常說法律是中文寫的數學,看都看嘸。

不過這次我認真寫了筆記,發覺確實像十多年前ptt上對她憲法課的評價:連綿不絕,環環相扣。也才知道為何種甲會盛讚宗珍很聰明,儘管邇來爭議纏身。

她藉哈伯瑪斯,表達了憲法法院能夠對世性地否決多元的國會所通過的法律,恐有走在逾越權力分立邊緣,甚至淪為司法國一事的擔憂。

我眉批:不要為不工作滿地找藉口。

不是啦,我同意違憲審查這個非常晚近才被發展出來的權力,面對「抗多數困境」的險峻。

不過亦覺得,在這個擔憂與大法官的順法退席之間,還需要更多說法:贊成派怎麼說?反對派怎麼說?所以也很期待繼續走鋼索。

我對這堂課的期待,就是最後一定要問出口:那您選擇當這回少數派,使憲法法庭進入南北朝分立時代的理由是什麼?希望我有機會且敢問,希望她不要行使法官不語。

不過一如口含天憲、滿腹玄機的蔡大法官所言:任何公法問題歸根結底都是權力分立問題。

歸著到我自己的期末報告,也是這一份學位論文的雛形上面,就是司法權到底可以做到多少?雖然AI巴黎鐵塔顛過來倒過去地,給了我好些答案,但我都不是很滿意。覺得答案大概八九不離十——做不了多少!

效力能像輻射一樣貫穿海天、拘束全國各機關的司法權,為了拮抗,其實必須像死人一樣被動。面對專業的行政權與多元的立法權,及他們身後山呼海嘯的民意,謹守分際是它的不二法門。

雖然能說最後一句話,蔡宗珍稱為價值決定權,但其實能說的話很少。不能說這裡給我蓋人行道、那裡給我開辦每10分鐘一班的公車。

我跟直屬說我這星期給她一份報告的提案。寫到最後,翩翩起舞,只是戴著鐐銬。 

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真正的台灣感性在群體的反面




白白學弟傳來脆上鬧騰的島嶼天光文,有一串又一串,還有好事者證言:是真的!推出AI影片,好笑非常。

雖然荒謬,卻是真正的文學。文學可以白描,寫出當代生活在此的人的,尤其是苦痛,去為他們命名苦痛。

也可以扯淡,對大多數人一頭扎入的熱浪如尿冷眼諷刺,發出銀鈴般的訕笑。在不疑處有疑,引起反思。

這也是我覺得更高竿的文學在群體的反面,尤其是國族主義的反面。它不是拿來召喚、形塑共同體的,那是propaganda。

寫完門必斯的文,總結了一句,這是真正的台灣感性。

原本想拿來諷刺車禍如癌多發的人間天堂轉運站中華民國,但隨即發現,May在做的無疑是真正的台灣感性。

不是自瀆自樂,不是以醜為美,不是喪事喜辦。對,我總用太多否定去負面表列,那積極而言、正面表列,「真正的」台灣感性是什麼?就像「真正的」文學是什麼?

應該是承認了台灣的醜惡,但仍然全力以赴,去阻止、去改正它的自甘墮落。

May已全家移居美國,卻在台灣失去了一個正當年少的兒子。她沒有灰心喪志,讓它停留在個人悲劇,而是群策群力,讓事件化為結構性、法制面的探討,想去「接住」——前陣子台灣人最愛自我感動的詞——更多台灣家庭。

跟整天歡欣鼓舞吹奏台灣難波萬的伸縮肉喇叭,喜聞樂見島嶼天光就熱淚盈眶、顱內高潮的人比起來,誰才是真的「愛台灣」「在乎與關懷這塊土地,與上面活生生的人」,實在霄壤之別,不言可喻。




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

門必斯行人安全促進會:從悲劇長出希望




一年前我寫過門必斯的故事

一年多後,我終於見到門必斯的媽媽,May。她平常住西雅圖,每年只會回台灣1-2次。

2023年6月,正在讀大學的門必斯特別回台灣實習,但不到兩個星期,他就被闖紅燈的拖吊車撞飛,當場失去生命。

原本,門必斯的事故只是一件悲劇,但May在台灣發起的門必斯行人安全促進會,帶著兒子的事故,想挽救更多台灣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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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發生後,May向肇事司機要行車記錄器,但司機說壞了、沒有。

我聽了非常熟悉,這非常台灣。

以前在校園內被危險駕駛司機咆哮,我去向駐警隊要監視器畫面,也是八台壞五台,原因繽紛,有說最近雨天雷擊的、有說工程弄壞的,不一而足。

之後我寫校務建言,結果出來回應的是駐警隊自己,說謝謝指教。

所以我一向對台灣的執法者乃至不受監督照料的錄影器材都心存警戒。我們對社會安全的不信任,都是一次次一件件求助無門中累加下來的,不是一蹴而就。

警務人員如此,更何況民間企業?

他們只好徵求是否有剛好經過的車輛,還保有行車紀錄。

這也是台灣網路上常見的「徵求行車紀錄」的由來。車禍多發之島,卻只能碰運氣看誰有沒洗掉的影像證據。

幸好確實附近有好心人經過,保留了關鍵證據。

May說,美國對運輸公司皆採取行車紀錄實時上雲端,「壞了」還有。

而且採取公司評分系統,司機的罰單紀錄都要掛在公司頭上,任何人都看得到此評分系統,因此消費者聘僱時可以確認駕駛和公司的評分。

May強調,尤其應該強制大型車輛必須這麼做。

台灣的實務現況是,只偏重對司機個人咎責。應該強化公司對司機的連帶責任,如果有疏失,除了民事責任,公司負責人也需要負刑責。

同時,應該升高商業車輛的強制險保險門檻至一千萬,透過高額度保險,讓保險公司為了控管風險,主動監督貨運公司的安全系統。

也防止中小型企業脫產,規避賠償,May形容,那就像「車子裸奔」在路上。

保費也可跟前述的公司評分連動:公司評分高,則保費低;評分低,則保費高到讓他們自然退出市場。

所以公司必須改善品質,也管控司機的駕駛品質與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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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必斯協會的王文杞理事長,同時也是門必斯的舅舅,補充:

在台灣的「靠行」制度下,往往可以規避民法188條「僱傭人責任」的連帶負責。因為公司常辯稱和司機之間,只是「靠行」或「承攬」,而不是勞基法上的僱傭關係,因此車行不負民事與刑事責任。

然而,政府鼓勵靠行制度,因為不用管那麼多車,只要管幾間車行,對他們來說可以減輕管理負擔;但車行卻只有權利而沒有義務,這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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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如果你也對台灣交通感到憤怒、茫然、手足無措,或者純粹要給May一點鼓勵,歡迎3/24(二)晚上7點,在台大新生教學館102室,一起參加台大行人社的活動——

「生命的價碼:台灣失效的交通事故預防及車禍賠償機制」,May是主講人。

本篇完整文章(含門必斯提供的投影片)可點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