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日 星期四

豬有腳,車有輪:從111憲判6看道路不再因地制宜的可能



中央和地方的權責劃分,有些是訂死在憲法裡的。比如交通。

除了國道、國有鐵路之外,憲法110條1項1款,列有由縣立法並執行的內容:縣教育、衛生、實業及【交通】。

欲哭無淚。這就是為人詬病、一縣一制的偉哉「因地制宜」的憲法層級依據。等於是道銅牆鐵壁。

不用談改革了,六法一翻開它就天圓地方的躺在那裡。

但AI真的是有夠聰明。他說你現在讀的萊豬案,就有破口啊。

111憲判6又稱萊豬案,是中央和地方在吵架。

當年中央對萊劑立法了安全容許量,但許多地方議會人心惶惶,先行通過了更嚴格的標準,要求萊劑必須零檢出。

此事遭中央函告無效,激怒了地方,所以這些地方議會集體去敲大法官的門。

中央地方不同調並不是第一次。早在釋字738號,兩邊就已經鬥法一輪。那次是為了電子遊戲場。

中央規範了電動場不可以設置在醫院、學校周邊50公尺,但地方訂得更嚴,有的甚至訂到1000公尺。

那次大法官多數意見作出了合憲解釋,就是地方比中央更嚴格,OK。

但萊豬案完全相反,憲法法庭認為地方標準比中央更嚴苛,不OK。中央對地方議會作出的函告無效或不予核定,是合憲的。

為什麼?來了來了,玄之又玄眾妙之門要來了。其中一個理由就是豬有腳會跑——電子遊戲場不會四處飄蕩,但是豬肉卻會全國流通。

想想火車便當,是的火車便當:

「例如同一火車上所販售含牛、豬肉之相同食品,會因經過不同縣市而有能否合法販售之不同待遇或疑義,致民無所適從。」

大法官真的這樣寫啊。算是一個話糙理不糙。話也不糙啦,依然端著法律文言文的架子。

甚至搬出了連孫迺翊老師都深覺創意的憲法148條,大名鼎鼎的貨暢其流:「中華民國國領域內,一切貨物應許自由流通。」

AI說,破口就在這裡。「如果事項具有全國一致性、涉及跨區域流通、或是為了維護國民基本生命安全,中央就有權限制定法律來進行全國性的統籌。」

111憲判6核心的論點在於「食品安全標準涉及全國市場的統一性與國際經貿,因此由中央立法。」

那麼為了給予最高位階的國民生命權以最低保護,是否可以成為統一標線及工程的法理理由?

再者,同於那盒走南闖北的特盛豬肉火車便當,我們同樣可以主張:道路不是斷裂空間,國民跨越縣市移動是常態。如果此縣彼縣的交通語言不通,將妨礙安全及流動。

其實在憲法裡,中央與地方權限不是互斥的,而是——老師和大法官說是同心圓,但我覺得像千層派,而且是融化糊成一團的那種。

有些事項,憲法中重複規定,權限邊界並不清晰,像遊戲場和萊豬兩案都要司法權介入作個案認定。

萊豬案中,大法官如何排除地方對獨佔公共衛生的主張?因為「公共衛生」、「衛生」分別訂在中央立法和縣立法事項。換言之,雙方都可以主張。

大法官也是撓破腦袋:

「由於上開憲法規定之文義仍無法提供水晶般透明之清楚答案,故需就憲法之體系及規範意旨進一步解釋。」

6桌客人點一首〈水晶〉,老師音樂下。

意思就是只讀憲法的文字,你思辯不出個所以然,必須看整體架構、去探索憲法的本意是什麼。

主要還是基於國際貿易政策是中央限定事項(107條11款);和豬肉有腳,會跑來跑去。所以公共衛生雖然中央、地方都有權,但在本案裡必須向中央對齊。

公共衛生。是的公共衛生!

如果食品安全可以被大法官解釋為公共衛生——畢竟憲法訂定的年代恐怕沒有食品安全這個概念或詞——那交通安全未嘗不能走這條釋義之路。

事實上,交通事故的死傷一直都是公共衛生、流行病學的重要研究題目。不是只有細菌病毒能入其法眼,萬不可望文生義。

我有一次被以交通粉專身分受邀短講,邀請我的就是台北醫學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的老師。

另一個是平等權啦。一個國民不應該走在台北街道比較安全,走在雲林卻明顯容易死吧。

只是大法官也是血肉之軀,一樣受限於時代及認知。驟然要他們接受諸如公共衛生也包含交通死傷,或者什麼交通權之類的「新興人權」(雖然我不這麼認為),也需要時間浸潤,尤其如果袞袞諸公耳根子很硬的話。

但那就是我們該繼續努力的事情。

2026年4月1日 星期三

當大師宏觀時




1.

才讀一點點吳叡人的新書就很氣憤了~~

我當然知道中國國民黨跟你國你黨眉來眼去暗通款曲,但獨沽從地緣政治&民主發展這種「上下四方為宇、古往今來為宙」的大宇宙尺度,容易讓我們退著走入未來,回到台灣揮之不去的抓頭遊戲:

不投黨而投另一黨的,即是不愛台、不在乎民主(因為他反覆強調民主的前提是有獨立的政治體制)、被地方派系收編、只在意眼前蠅頭小利⋯⋯簡而言之,被認知作戰掉了的對象。

我覺得認同需要區分消極認同和積極認同啦。

客觀來說,我的國籍是中華民國籍。消極認同上,是的,沒錯,我是台灣人,畢竟我生在這長在這,我沒有其他地域的成長經驗。

但在當前的語境裡,問哪裡人或認同為何,常常暗含了「我以身為某某人為豪」的前提。

我就並不以台灣人自豪,我只是剛好生在這長在這,如此而已。我對台灣沒有積極認同。但我祝福有的人。

可是在解讀那個不斷變化的認同趨勢的時候,可能很多人會不假思索把所有人都預設成積極認同。

如果我接到那個調查,心情好可能願意受訪,畢竟我確實是台灣人;但心情普通,可能直接拒訪。這件事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到需要特別表態,它也不是唯一重要的問題。

如果懸停在大宇宙而不落地於台灣的現實情境、日常政治,那就只能用認知作戰來討論選票向背了。

被宏觀到渺小如蟻芥的事包括但不限於:反覆限縮檢舉、全民隔熱紙透明化髮夾彎、社會住宅跳票、今日反核明日返核⋯⋯

信任與(對狹義政治=投票,以及積極認同=吶喊我是XX人,的)興趣都是慢慢失去的。

如果這些具體衝擊日復一日生活於台灣的屁民的事件,樁樁件件都被高廣視野存而不論,被吳叡人魔法給看不見聽不到愛不了卻注定要糾結,那麼當然會顯得我們只是隨風傾倒的蟲豸,無腦且沒心沒肺。

現在的我漸漸玩出況味了,票票入匭好像資源回收,都是台式的趣味競賽,測試自己還沒失智。反正怎麼投這裡都一樣醜和會被撞,想等機動車社會退縮到合理界線,讓人卑微的有路可走,恐怕還要等3-50年。到時台灣都沒人了。我還跟人家湊什麼熱鬧投什麼票啊。

即使理解了他念茲在茲的「國際現實主義的危機」,就要我化身忠黨愛國與票票入匭永動機(還不能入錯以免又變認知作戰受害者暨叛國賊,咦我為什麼要說又呢),我也礙難受理。

但在吳叡人思想的統馭下,如此消極的我大概又(!)逃不過同路人的網羅,只能成了一枚被在地協力者裡應外合給利用民主漏洞、而成功被離間的智障棋子而已吧。

是民主退潮的始作俑者,的因、也是果。

如網友大智箴言:咖啡因是果,咖啡果是因,我佛持杯。

畢竟,他說道,在他的政治史詮釋架構中,台灣一直是「由下而上、社會主體」,這也是他一貫遵循的公民民族主義精神(頁42-43)。

然而你品你細品,這股「由下而上、社會主體」卻只能朝國家閉合。畢竟的畢竟,沒有主權哪來人權?沒有國家哪來民主?這其實是吳叡人這一派觀點背後的價值預設。

因此,在國家完璧地閉合以前,其他的價值都是次要的。這也可以解釋為何他的視閾不見匍匐在台灣社會裡的屁民。

大師目光所及,都是東亞的博弈、中美的衝突⋯⋯在太空站向地球我佛慈悲的距離。神的距離。毋庸涉入骯髒瑣細的人世塵土糾紛。

喔,有啦,在談論跨國新自由主義的時候,屁民(理應)聊備一格的出沒一下而已。

但細節是什麼?受苦的人哀哀無告了什麼?今天外送明天被輾。勒緊褲腰帶,掐斷輸精管,好讓他運籌帷幄的島斷子絕孫。

為什麼?不知道。他不看。大師在苦思冥想在全局鳥瞰時又豈有微觀特寫的餘裕。

朋友小楊說老師這個論調,跟他熱衷指劃江山的爸差不多,一切都是大局為重,至於最近的、最切身的話題並不在他們宏圖大展的視野之內。我:你別說得老師似乎只是多讀了點書的老楊!


2.

超級生氣,寫了長長一篇。但同本書的下一篇,京都大學的博士生張彩薇就緊接在他後面臭他,啊,質疑他,心情馬上就好了。

對國家性的質疑、對防衛與軍事用語的質疑、戰爭恐懼讓非常狀態常態化、大師的全局鳥瞰看不見具體的悲苦的人的愁容......每記出手都打在七吋上。

吳叡人肯讓這篇跟在他後面還滿大度的,畢竟有辦法想像林瑋嬪把劉亦的文章收在她的民族誌後面嗎?不可能嘛。

如果後面沒有這篇,我連標籤上的眉批都芒雕好了:學術黃國昌?➀很會煽動②變色龍。

變色龍這點也是張彩薇提出的,雖然變色龍小標是我下的。她發現2016年的吳叡人還在殷殷告誡:「作為小國與弱國,中立台灣不能也不應該參與權力競逐的地緣政治遊戲。」

但2026年收在這本書裡的2023年演講稿,就變成:「帝國夾縫當中的小國無法逃離帝國,不存在戰略中立的選項。」

一個是因為台灣身處帝國夾縫,反而不能參與帝國遊戲;一個是正因為台灣身處帝國夾縫,所以一定要忍痛參與帝國遊戲。

真乃:神也是你,鬼也是你。

7桌點唱一首陳奕迅的〈十年〉:「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裝模作樣~」

原本是太陽花運動時被改編來嘲諷前台大政治系教授、時任行政院長的江宜樺,如今竟有始有終,可以借花獻佛給吳老師,完成了一回長達十年的訕的循環。

說真的看他那麼滔滔不絕,但立場轉換後一樣慷慨激昂與振振有詞,真的是浮現惺惺作態這四個字。跟國昌老師一起頒發影帝好了啦。

要給彩薇八個讚,她是嘴替,她是解語花。

只有她深刻的抓住了被吳叡人拋下,搖搖欲墜的川滿信一。

川滿信一在琉球憲草就說要高聲廢除國家、建立共和社會,但吳叡人引用了川滿,卻還是不疑有他要召喚國家。

觀點也莫名其妙的天真(「在此意義上,所謂國家不再是階級壓迫的機器」云云),一下實然、一下應然,令人眼花撩亂。

想起我摯愛的忠黨愛國同學,拿著吳叡人的公民民族主義當令箭,說台灣歡迎馬祖人認同,只要認同台灣,就是台灣人。

反面解釋就是凡有擱置質疑、不夠交心表態,就沒資格成為你們台灣人。棒棒的!台灣万歳~


3.

張彩薇還說「反戰和平」被親中派壟斷了。誠哉斯言。

如果只用情勒理論家吳叡人的二分法,去糾察親中與不親中,當然會誤會主張反戰和平者都是親中派。

可是反戰和平明明有很多立場與論述。沖繩&馬祖的戰爭記憶傳承就是。

這樣想來,沖繩&馬祖還有另一點相似,就是容易被抹紅。即使只是基於戰爭的接觸經驗,而不想要重啟戰端。

吳叡人總說台灣位處帝國夾縫,一個「國家未完成」的狀態。但是結合他的理論在前、彩薇的批評在後,我甚至懷疑有志之士或許更喜聞樂見去延續這樣一種「未完成」狀態。

本來說是「有動機延續」未完成狀態,但想想,大國遊戲哪有我們屁民指揮部署的份呢?也難怪吳叡人要一改見解,加入傍大款Online了。

因為未完成,就可以繼續調度戰爭恐懼與軍事修辭以進行最大程度的動員:物理的(選票、運動[movement]),心理的(支持率、標籤後圍剿系網軍),使非常態狀態永久常態化,使原本開闊的思想空間全被逼仄到只剩非我即彼、愛國與叛國的選擇裡。

這個故事值得一說再說。烏俄戰爭剛發生時,上述的黨國友人就跑來施展情勒,曉以大義:金門馬祖很可能就是台灣版的盧甘斯克和頓內茨克。

戰爭還沒來,以戰爭為名的羞辱就來了,逼迫你效忠的繩索就來了。

這座島的歷史,真是如海潮般,永劫回歸,乘怨再來。

2026年3月30日 星期一

阿爸的虎咬豬神術




幼稚園大班的時候吧,爸媽在鬧離婚,已經分居。我被家母帶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

當然很難過,每天睡前妄想媽媽說這只是玩笑,爸爸依然帶著新出刊的巧連智回家向我們討抱抱。

某天右邊下顎又腫又痛,醫生說是腮腺炎。隔天請假在家,終於看見久違的阿爸,他提著彩色筆幫我在患部寫了一個虎字圈起來,說老虎會把它吃掉。

我的天好幽默。才發現我真的很愛他。跟陰晴不定的家母比起來,阿爸明顯是比較柔和、快樂的人。

半夜想起這則往事,不是為了悼念,家父家母都還規欉好好,椿萱並茂著。甚至長大的我也搬回去跟阿爸住。但再也沒有這麼親暱的父子互動了。

雖然我常臭他,他也常剾洗每一個家人,但不可能再有那種「痛痛趕走」的肌膚之親了。我他媽直接抗生素吃起來。偶爾回家也報喜不報憂除了缺錢。

本來想開玩笑:莫非是阿爸被暗中流年偷換掉了,從風靡辦公室的桃花眼鳥窩頭帥哥,變成頂上稀疏的老帥哥了。帥哥就很賤,不發胖幾乎可以帥一輩子。

但想想被偷換掉的其實是我。阿爸永遠是阿爸,他永遠比我大兩輪。但我不可能再6歲一次了。

2026年3月28日 星期六

機車之島🛵




我聽完林宗弘老師在中研院的【機車之島--臺灣戰後陸上交通發展的社會史綱】演講了,老實說有點不滿意,演講後香港人的提問很對,機車應該比較的不是長程軌道運輸,而是短程的城內大眾運輸。

雖然老師有解釋「公路蓋了,結果擴張的是機車而不是汽車」,是在暗示:因為缺乏軌道運輸,所以缺乏由軌道運輸系統擴張而來的人行空間嗎?就中間有個跳躍,似乎稍嫌速斷。

雖然下午盛讚老師很實證,但另一側面也可說是較為保守(沒有不好,只是我更愛刺激),僅很實然的講機車之島的來歷,但在應然面只委婉的暗示要正視1400萬輛機車的存在(也確實是很重要的提醒)

自然,凡存在必有其理由,但不必然都是可欲的。

我不是指機車,而是大多數台灣地域被迫只能選用機車以進行便宜的移動一事。

引用野島剛那種台灣感性式的文化論最令人煩躁,當時的機車使用者根本就沒想到反抗國家、庶民文化云云,這都是後來者附會上去的。

我也可以說縱容只能用機車是反庶民的,因為工農階級和學生被大量屠殺。

台灣人選擇機車的背景仍是欠缺大眾運輸作為選項的「強迫用車」(forced car ownership,クルマ強制) 環境,就是香港人&下一代王理事長&留歐建築師的提問,但宗弘顯然意不在此。

不過還是請AI用錯字連篇的逐字稿整理出摘要。

-

重點整理(上):地緣政治與交通結構的轉向

這部分解釋了台灣為何從原本可能走向「軌道主義」(鐵路)的國家,轉向了「公路主義」。

1. 戰後初期的軍事思維(1949-1960s)

後勤考量: 1950年代美軍顧問團(MAAG)與國民黨政府的首要目標是「防衛台灣」與「反攻大陸」。為了解決四大戰區被大河(如濁水溪)割裂的問題,交通建設被視為軍事後勤系統。

美援的力量: 當時的交通建設高度依賴美援。代表美援意志的官僚(技術官僚)與代表軍事意志的兩蔣系統在建設方向上存在競爭與衝突。

橫貫公路的象徵: 中橫公路的興建不僅是為了軍事備援,更是蔣經國為了解決大量退伍軍人(榮民)安置問題的政治工程。

2. 鐵路系統的退化與消失的「高架化」

蔣介石的意志: 1960年代末期,原本台灣有機會引進日本技術進行鐵路高架化或電氣化,但在1970年突然被蔣介石喊停。

核戰焦慮: 蔣介石因擔憂核子戰爭,傾向於將鐵路「地下化」(仿效北京地鐵的防空功能),而非暴露在地面上的高架化。這導致台北鐵路地下化工程延宕了14年,錯失了與港、新、韓同步發展城市軌道系統的黃金期。

柴油車的堅持: 早期台灣不推行鐵路電氣化,是因為軍方認為電廠若被炸毀,交通會癱瘓,因此堅持使用具靈活性的柴油車,這也限制了早期地下化的可能性。

-

重點整理(下):產業失敗與機車社會的崛起

這部分探討為什麼台灣的汽車產業沒發展起來,反而成為全世界機車密度最高的國家。

1. 汽車產業的失敗與「機車紅利」

錯誤的預測: 1975年工業局官僚曾視機車為「落後工具」,預言會被汽車取代。然而,政府採取的高關稅保護政策,反而讓汽車價格昂貴,基層民眾轉向購買廉價、機動性強的機車。

技術斷層: 台灣曾長期禁排氣量較大的「重機」,導致機車技術無法向上銜接至汽車引擎開發,使得機車產業長期停留在速克達(scooter)層次,汽車產業則依賴外國技術。

階級的不平等: 數據顯示,高階階層擁有更多汽車,而中下階層則高度依賴機車。機車成了台灣人維持「移動能力」最經濟的手段,平衡了城鄉與階級間的流動差距。

2. 機車與台灣人的生命週期

庶民文化的象徵: 從「野狼125」的陽剛廣告到大學時期的「抽鑰匙」聯誼,機車滲透進台灣人的交往、婚育與日常。

反權力的韌性: 日本記者野島剛觀察到,機車代表了台灣的「庶民文化與反權力」。相較於共產國家或高度管制的城市(如新加坡、香港),台灣機車展現了一種國家管不到、由民眾自發填補交通需求的生命力。

3. 當代議題:行人地獄與交通社運

高傷亡率: 台灣車禍死亡人數長期偏高(每年3000-3500人),且與公共運輸普及度呈負相關。

社會運動:

- 第一波: 1980年代末,以受害者家屬為核心,關注交通安全。

- 第二波: 2010年後,包含「路權運動」與「行人路權」,民眾開始爭取重新分配道路空間,試圖從汽車主義中奪回權力。 

(但我們主張2020年代的行人運動應該分開來看,視為第三波)

2026年3月27日 星期五

長期來看,我們都死了




作者林胤宏2011年就寫出《單車好城市》這本書了,內容全是我們滾瓜爛熟的:

  • 人人下車都是行人……
  • 台灣可以不只是個機動車輛的國度……
  • 隨著高齡化趨勢,長此以往,我們很可能連家對面的公園都只能望洋興嘆……

絲毫沒有心有靈犀的愉快,只有永劫回歸的悲哀。70年代有人呼喊過、90年代有人呼喊過,他在2010年代伊始振臂疾呼。

然而他作出的期盼,我們迄今猶遠未實現。

今天看著鏡子,覺得是不是胡蝶忍。

年少時,對世界充滿莫名的憤怒,好像體內有一隻浩克——不是下半身。

步入輕熟年,憤怒沒有消失,只是被「社會化」成知所進退的一笑置之:違停?不檢舉也不吵架了,拿稅金的人都不管了,我哪有空管。變成藍帳篷不要來擋我趕路就好。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嘛,肝腦塗地給你深愛的小小多喪呀。再輪迴一千遍,加油(投籃機音調)

明明制度和設施都欠奉,像裸命一樣在阿鼻裡求存。這是我聽完兒子Bix暑假回台實習,不到兩星期就被闖紅燈貨車撞死的媽媽May講完,深切的感受。

我在台下咬牙切齒,只能捏自己的擋車螳臂,聊抑憤怒。

胡蝶忍在無限城看到童磨,姐姐死後積壓的恨再也忍不住。她怒火中燒,青筋暴露。那個害她家破人亡的童磨,還有閒情逸致深情款款的端詳她,謳歌台灣感性,唱島嶼天光……

可能總有一天啦,如果我們對這民主自由的體制保持信心,寄予希望。長期來看,它總會螺旋上升,向善向好。

但如凱因斯所說:「長期來看,我們都死了。」

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和雅媽馬神秘學的下午


呃,左邊是蘇湯普金(Sue Tompkins)嗎?


和雅媽馬神秘學的下午。

她說她對月亮星座有全新體悟。一陣不可置信的擠眉弄眼後,她神神秘秘:月亮是你最不喜歡、也不想要自己成為的部分;但其實成為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比如月亮獅子有莫名的憤怒,但又不敢宣洩憤怒;可是宣洩了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客觀上是無傷大雅的小憤怒。

月亮巨蟹很怕濫情仔,也努力克己復禮,壓抑感性氾濫;但其實感性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我說我是月亮天秤欸,那是怎樣?

她說你是不是很討厭人人好。我說對對對!我很討厭中央空調,自己也不想當那種人,愛有等差啊!我要是對你而言特別的人。

她說但其實你跟所有人都一樣要好也沒什麼關係啊。

我摀嘴:吼唷……好像是欸……但還是辦不到啦。

她:你看,我是不是蘇湯普金。

我:你是蘇湯普金。

該我該我。你看,文學和法學感覺是人類知識最遠的兩端,一邊很感性,一邊很理性嘛。但昨天我發現,神秘學既像文學,也像法學。它是一座彩虹橋,它銜接世界的兩端。

什麼意思啦?!

哼哼,你看啦,每個星不是有自己的意義嗎?還有宮位、相位,就是一套符號嘛,把這些單點散落的符號體系經由詮釋,串成一個故事,命主的人生,不就是文學創作的過程嗎?

所以我讀文學的時候,覺得神秘學跟文學超像,都有詮釋和分析的面向,並和命主核對,就像讀者跟作者鬥智,有時候猜對就很開心。

但為什麼也說它像法學呢?

法學有三段論嘛:大前提、小前提、結論。人會死,劉亦是人,劉亦會死。

比如不當得利,就要先討論何謂不當得利、它的要件有哪些,再到最重要的「涵攝」,就是抽象規範如何適用在具體個案上,這件實例如何成立不當得利,再到結論,法律效果是什麼。

論命也是這樣啊!命盤上抽象的意義如何涵攝命主具體的生命故事,進而推導出結論。

我會這樣想不是自出機杼,是昨天在看線上紫微教室,不懂講師為什麼一直用「涵攝、包攝」或「因果歷程」這種法律用語,後來才發現他的學歷是中興大學法律系。

你看,我是不是劉湯普金。

我:為什麼東西都可以串在一起啊,星盤和紫微的結論也常常是一樣的,果然是……

蘇湯普金:萬法歸一了啦

劉湯普金:殊途同歸了啦

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

人形蜈蚣:學院內循環

 


校內知名異議社團差點誤入歧途,選讀《島嶼幻想曲》,就問恐不恐怖。

真的很像人形蜈蚣內循環,根本毋庸在意真實世界的反應,反正永遠有市場:學界生產,學界消費。真可謂頭尾相銜,物料永動了。

但也難以怪罪同學們失察,畢竟之前也有名門正派的教授列為指定閱讀。

好吧要選讀、要指閱我也沒辦法,儘管不推薦,但還是得看看某種程度來自被研究的地方的異議吧;

不是作者頭銜多端、還印刷成了白紙黑字,有了「典籍」的公示外觀,並且擺出一副「關懷邊陲」的姿態,就可以照單全收吧吧吧。

於是我提供了我的《製造浪漫:「美化」作為田野地受害--一個島民後裔對知識殖民的詰問》冀望予以衡平之。😌

答案就在標題裡:一廂情願的「美化」,仍是權力視線在作動,一種古老的重蹈覆轍。

當然,也有意見是「覺得寫得很好」。這真的很有趣,就問評價者對馬祖了解幾何,如果付之闕如,又是以何評價良窳呢?

文字之美嗎?文學上的價值嗎?那抱歉又落入了我的守備範圍:即使在最廣泛的意義——文學的意義上,也不是什麼好作品。

而且不要把什麼東西都塞來文學啦,就像核廢料與政治核廢料想丟給離島一樣,不收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