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不必返航,那裡不是家鄉:《極限返航》


直譯可為:「萬福瑪莉亞計畫」,有孤注一擲、放手一搏的意思。


《極限返航》的作者Andy Weir太厲害了

原本就是因為借不到這本書,所以把他的《月球城市》、《火星任務》先借來讀,每一本都他媽的不一樣!但每一本都超好看

《火星任務》就是麥特戴蒙被丟在火星上,被迫用隊長(潔西卡‧雀絲坦飾)的大糞種出馬鈴薯,以撐過四年等NASA把他接回去。

月球城市我以為著重在阿提米絲城如何建起來,因為沒有中央政府,流通貨幣是一克地月運輸貨物的質量(非支語,就是Mass那個質量),但重點是在這些設定之上作者安排了一場犯罪陰謀,也很有趣。

看電影簡介,本來在想極限返航要不像前者拯救戴蒙大兵,要不像星際效應那樣飛向宇宙浩瀚無垠,有浩浩蕩蕩的任務要執行

結果是異星入境=你一生的預言,和外星生命的創世紀--這個比喻是不是很好,因為兩者的大氣不能互通,所以岩石怪(應該是矽基生命?)還要自製玻璃罩子才能滾進Ryan Gosling的飛船裡霸王硬上弓跟他當室友,來自宇宙兩端的兩種智能生物就像上帝和亞當之間懸疑了幾世紀,將碰而未碰的指尖尖指。

他們要攜手合作,拯救各自的太陽。明明是聽起來爛俗到像用左腳叫AI生產出的劇本:英雄扛起世界末日的肅殺,但被玩出一種B級小品般的荒謬和幽默,比如說,岩石怪Rocky的讚永遠是倒讚,我笑尿

怎麼會這麼腦洞大開,讓我很期待預約+6輪到我手上的小說譯本,想看作者怎樣自圓其說,怎樣做到多米讀書多羅的名言:「矽節才是讓小說有靈魂的關鍵!」

豆瓣網友整理了本片三勝:高司令(Gosling)沒跟女主談戀愛,此乃一勝;高司令不是自願上太空的,此乃二勝;高司令沒有回地球,此乃三勝。

另一人說:不必返航,那裡不是家鄉。

這句話在潤學發達的當代中國,其心可鑑。

也像極了交換日程到期,從地球頂點被迫墮回地球底部的我。註銷在留卡的那一個洞,像打在高司令的太空船和我的心上。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我祝福小小多蟑,我祝福小小多喪




炫霖還問了一題,是對文學最失望的地方嗎?

唉呀,我人微言輕,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有什麼資格感到失望啊?失望了又如何,馬照跑舞照跳啊,書市凋敝也沒關係,我們還有黃山料、張西和潘柏霖。每個時代都有他們的吳淡如、吳若權、劉墉、戴晨志。

文學跟中共一樣,被唱衰了多久,依然老而彌堅,愈挫愈勇。文學不死!

只是確實,舉目所及,已經找不太到能讓我像少年時代目眩神迷的作品。這不見得是文壇的問題,可能只是衰老前兆,像人類會對青年時期的歌曲魂牽夢縈,排斥30歲以後的新發明,視之為洪水猛獸,牛鬼蛇神。

但另一方面,我有幾年躬逢其盛,短暫身在其中,不是以出書作者也是以一個小研究生的身分,看見隨著戰鼓頻催,文學甘於把自我工具化,如筆桿接力及其主事者的作品。至少對我而言很難說是什麼很好的東西。

我曾經非常觸動、因而也引用過賴香吟在2022年《島》重版出來分享會的提醒:「身在局內、時代中,把重點放在亮面,就很難逃脫文學之為用的陷阱——文學被當成工具。現在是台灣主體建構很熱門的階段,但是,文學要小心。我們可以用其他方式、行動參與這個過程。但是交出文學作品,還是要回到文學的精神和美學。」不過注定狗吠火車。

其實我也不習慣我有萬鈞之力,言出法隨,那是擅長網上造浪的意見領袖的管領範圍,非在旁邊酸溜溜的說說小話、丟丟沙礫者所能幹的頂天立地的大事兒。

只是看到平庸之作被不合比例的吹捧,很難沒有瓦釜雷鳴的感嘆。

去年牢騷了一下,搬回台灣後,覺得怎麼生活都很礙虐。因為我的身體髮膚就真的已經領會過什麼叫人間らしい環境了,至少硬體設施如此。如住日台灣人們的討論:可以切實感受到稅金變成對生活周遭的進步與維持。

就被朱老師回以:「日本已經是地球頂點了吧。」令我震撼非常。

如果這是台灣當代文化菁英的態度,那就完全解釋了何以台灣在精神抽象層面好像欣欣向榮,繁花似錦,烈火烹油,美譽一片,但實際生活領域......你走出家門抬頭看看四周,是不是停滯不前,混亂骯髒,治理失能,小小多蟑/喪。(如果你覺得那自有一股台灣感性之美,抱歉是我打擾了)

如果文學樂於當PUA祭司,為國族榮光服務,在另一個層面遠遠的呼應了林奕含生前那個問題:「會不會,藝術從來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而難以看見作家自我感動的土地上遍體鱗傷、肝腦塗地的人,那我亦尊重、祝福。

最後一個事件,當然要留給林瑋嬪事件。她不是文學家,但是身處文學院體制,是廣義的人文研究。她可笑的爛作品可以拿到中研院60萬元,可以得到眾多她學院中後生晚輩學者源源不決的鮮花掌聲,甚至帶筆投靠。不說我以為在搞梁山泊108條好漢。

甚至我的老師們也拿這件事來,算半開導半恐嚇我嗎?讓我格外看清這些「老師」們。原來真相和事實如何、那所謂「研究」的信效度與洞見有無並不緊要,後生晚輩的溫柔敦厚才是第一要務。不管那所謂「學者」是不是在誣蔑你的先祖、你的同鄉。

關於這些那些,我統統祝福。阿門,哈雷路亞,阿拉花瓜,南無阿彌陀佛,北有戰鬥陀螺🧫🙏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叮噹貓與他的無力說




我也愛譯文,但今天忘記找他拍照了。欸,休得咒詛我下學期和下下學期仍是他授課,好課值得一修再修等屁語連連,不好笑!

講課層層遞進,體系綱舉目張,讓法齡7個月的法律菜雞如我亦難謂未有如沐春風,親炙補教名師之感。

而且他還是個小叛逆。他的見解(「無力說」)被王澤鑑院士評為「很有趣」還是「有創意」忘了,顯然讓他耿耿於懷。

今日還稱:「這是王澤鑑老師《抄》德國學說來的」以前似乎還有類似:「好吧,王老師說對就對吧。」

以及:「比起刑法一日千里的討論,我們民法學界可以說是千日一里。」也好好笑。我就很愛大鬧天宮的反骨男孩。

今天助教講到某處,也提及老師的見解,似乎對民法學界千日一里的討論略有微詞,表示很多概念都未經細察區辨,頗有地圖炮的火力。

可見譯文近日論文〈債權的絕對性〉(2026),由助教摘要如下:

「相對權與絕對權並非同一道光譜的兩端,債權便是一種『同時具備絕對性格與相對性格』的權利。絕對權與相對權二者,實非對立的概念,民法諸多理論與規範詮釋,或有重新認識的必要。」

陡不陡峭,刁不刁鑽!

但我也休得讚美師長們太過,這種踵事增華還是等分數出來確認再說。這些囉哩八嗦的地獄業火我可不想經受二次!

要是有科目被當就只好速速前召喚那張具有魔法的紙~~休學申請書了!!🪄✨嘻嘻

2026年6月5日 星期五

文學無力說製造中心的黃金年代:記帝大最後一集(2021-2026)


誰啊,Gemini不要鬧


帝大康永哥炫霖用很好的問題來結尾:⑴帝大對你的意義?⑵臺文所對你的意義?

我先回答第二個。最近我的刑法老師種甲在youtube上很紅,我也很愛聽他說話,好笑聰明又有靈魂。他說生涯無法規劃,你一直想控制才會覺得無法控制。

他也說T大法律人某種程度確實是第一志願上來的人,法律又是以國家之力貫穿社會的強大規範。兩者疊加,意氣風發(大意如此🤭)

但真實世界是很複雜的。有些人會笑別人是法盲,但法律人其實也是工程盲、經濟盲…但其他專業的人不會這樣笑你。把台大科系攤開來,你永遠是N-1種盲,「如果雙主修就是N-2種盲」(煩不煩)。

學習原是掃盲。他這樣講很像司法權(的合憲性控制)被說是「消極立法權」。我的說法比較積極:是賦予語言的過程,讓你能指差確認、指物命名。

於是以為這樣就夠了。但知識是很浩瀚的,像他期末講話所勉勵:既然所有規範都是「一時一地因緣和合的產物」,就能被反省、挑戰。

身為人,也值得不斷被新知識反省、挑戰、推翻。

我大學讀得很爛,望斷天涯路。可是離開學校後又很不捨:我心中有事情想被解決。後來我以一本碩士論文來回答。

「剛好」,我的追尋延伸到盡頭的那個歐巴醬,我外婆死掉了。我覺得功德圓滿,沒有遺憾了。當然我還是會持續吸收馬祖、島嶼、海洋的知識,已經有了框架,再把新的事物擺上去就不困難。

身為熱愛表達的人兒,我對知識橫徵暴斂。我還想寫更多——就需要了解更多、知曉更多,變成懂夫人懂皇后。

臺文所是很美妙的一站。而且,人世間最難的是相遇。它讓我遇見諸位。這是發自肺腑,我的真心。

於是可以回到第一題。

很久沒看見柏丞,應該有3年以上。不對,感覺是疫情三級警戒我休學回家寫論文然後接出國,之後就沒遇過了。

沒看見他的時候,炫霖一直說他壞話,說他是不是在賣器官所以才要隱姓埋名當佛地魔。但一看到他我又愛他了,十分昏庸。

在國青的時候我就很愛騷擾他們。我和柏丞還會一起在研究室耍廢,我玩電腦他就在後面睡覺。更不用說跟炫霖過命交情,他竟然活生生被我帶回馬祖兩次,我從來沒幫他付過半毛機票錢。

炫霖是在我眼前茁壯成台灣好男人的範例。從廢學生到職場菜鳥到得獎金牌編輯。以前課堂報告搭檔,很怕大家聽覺跌倒,因為語速差異過大,耳朵兩人三腳。

節目初開他也是遜斃了(慧慈語調),坑坑疤疤支離滅裂,一下就想逃跑、想休息,這才引狼入室找了柏丞結果八字不合害我氣個半死。

我今天看炫霖講話,真的自豪起來,瞧瞧我栽培(?)出了什麼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啊(手背拍手心),他在那邊不用讀稿,一無依傍,侃侃而談,評論犀利客體亦面不改色。你是誰?

帝大是容許我發表微數說(相對於多數說),或照我債總老師譯文的說法,對照於有力說,是謂「無力說」的一處小天堂。

緣此,我還能在法學院和年輕受眾相認。證明本宮寶刀未老,影響力無遠弗屆,打擊面大開大闔,「我橫跨主持、戲劇,還有音樂!」(徐熙娣語,《康熙來了》,2009年2月6日)

這個也很重要,但可能稍嫌遜色。除非我跟睡粉魔王炫霖一樣也成功且實質(而不是僅形式上!)睡到粉,甚至被娶回家。

友情和搭檔,至少是和個人崇拜並駕齊驅的重要。

錄完音後去居酒屋,心嵐把炸豆腐上的柴魚片吹滿桌,炫霖說:elsa?❄️

好好笑,好笑到我寂寞起來。交朋友好困難喔,我為人這麼雞巴,不是有個meme是找到另一半好簡單,形狀相合(不是那個)就好啦,結果主角形狀就是一個精密機械雕芒迷宮。我就覺得那就是我。不管親密關係或友誼皆然。

下一波這麼好的夥伴,能一起共事、受得了我(這個最艱鉅)的,還有嗎?很可能沒有啦。遂感到非常的emo起來。

這應該就是帝大的意義吧。

2026年6月4日 星期四

記帝大最後一集前夕:跋涉經年,回到駱老師身邊




明天要錄最後一集,文學渣男炫霖欠被甩掉的聽眾們一個道歉,我翻來覆去想,我也欠駱老師一個道歉。

走了7年才回到他身邊,不能不說是?時間的魔法!

再次引用賴香吟:「重獲詮釋的能力,是時間給我們的禮物。」

文本沒有暗中偷換。言之鑿鑿,鐵證如山,全被我塞進暗無天日的個板裡收藏。三不五時拿出來重讀,壁上龍蛇飛動。但我對它的感應竟然星移斗轉了。

駱老師是我們節目的大霹靂。

飛過一個宇宙,降落回他的書房。他是我們的Murphy,他缺席的存在,陪我們演了一齣《星際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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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不同歷史

好像是周揚 彭歌

才會這麼讓大家看見他有多愛他的領袖

這種"文學"展示

正是我害怕的 對政治當權者的激情不是嗎?

好像在打砸鎚毀

其實在暗渡流年

"沒有"的革命

——駱以軍,2019 

2026年6月2日 星期二

市儈得有靈魂!種甲114-2刑總二期末講話




以下逐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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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當然是跟我個人的生命經驗還有我的個性有關。但是無論如何,即便你採取經濟分析的視角,你也不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們什麼人都要抓起來處罰」。

因為從經濟分析的角度來看,刑罰是一個非常昂貴的手段,它就是一個純粹讓別人痛苦、純粹施加痛苦的手段。

而且這個施加痛苦本身,除了受刑人自己的肉體跟自由的限制之外,還需要其他的物理條件來支持:我們要蓋監獄、我們要請獄政管理人員。

大家想想看,在股市 45000 點的情況下,如果你去蓋晶圓廠,把那些獄政人員全部送去——這個「十萬青年十萬肝,十萬GG救台灣」——我們的經濟可以更好。

所以這些人力資源、物質資源對社會來說都是有機會成本的,它可以用在對社會更有幫助的地方。我們不要以為刑罰好像很廉價,刑罰其實是很昂貴的。

重點是,刑罰的存在只是為了改變行為,進而透過行為的改變去保全法益。所以,如果我們有其他的手段可以保全法益,那麼其實是可以、也該使用其他手段的。

這就讓我想到以前去秘魯的經驗。秘魯我去過三次,第一次去是研究所的時候(2015 年),我跟另外兩個研究所同學(現在都在當法官)去秘魯玩。

在當地有時候坐拉車要坐很久,比方說去庫斯科附近看那些石頭堆起來的古蹟。

你會發現,為什麼路程才二十幾公里,開車卻要兩個多小時?你就會覺得奇怪,時速怎麼才 20 公里、甚至 10 公里,比台大腳踏車還慢?

那是因為他們為了避免交通事故,在路上放滿了「減速丘」,所以你的車子不能開很快,因為開很快你要嘛噴飛,要嘛底盤會壞掉。

這就是一個方法。如果你所在的社會在乎的是交通安全,你可以用這個方法。這是一個方法,你也可以用處罰(法律)的方法。

他們為什麼會採取這個方法?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人力可以執法。所以對某些社會來說,刑罰不一定是最有效或最便宜的方法。因為刑罰也需要成本去執行,而你如果同時想保護用路人的生命安全,你當然可能會用這種物質性的手段去做。

所以有時候你會發現,有些先進國家會請警衛;但在秘魯的富人區,他們沒有在請警衛的,他們都裝通電鐵絲網。

很多時候,你要維持某些狀態,手段本來就有很多種,而刑罰只是其中的一種。

而且刑罰其實會隨著社會的進步而越來越昂貴。比方說,在資本主義社會底下,如果一個人的產值很高,那麼你去限制他的自由,所造成的社會成本就會越高。

再比方說,如果培育一個人的人力成本很高,你讓他去當獄政人員的機會成本就很高。假設在台灣大家都念了大學,你讓他去當獄政管理人員,他可能帶來的機會成本就很高。

所以刑罰在未來可預見的社會裡面,是一個非常昂貴的手段。

我們的目標——或者說在經濟分析視角下的期待——其實就是辨識出這個手段本身的成本,並提出一個「在達到相同目的之下,有沒有其他成本更低手段」的思考,試圖慢慢擺脫或取代這一個既昂貴、且除了改變行為之外沒有任何一點社會效應的手段。

所以我不會採取「理性回復理論」,是因為我不覺得處罰一個人可以讓事情解決,這是一個時效性的問題;或者說,如果你認為應該尊重一個人有他的理性,你甚至不需要用刑罰的方式來幫他「恢復」。

第二點,經濟分析的視角,當然會跟刑法這種「富含道德功能」的學科有一點矛盾。

不過,這個視角雖然看起來很市儈,但它其實是非常有用的。「有用」的意思是指,你在刑法裡面採取各種不同的觀點或不同的信仰,基本上是無助於對話的。

就拿未遂犯來說好了,請問「客觀未遂理論」現在說服「印象理論」了嗎?沒有。

如果你有上這禮拜四的課就知道,關於法人犯罪,德國掙扎了一百多年還是不採取法人犯罪,但其他國家都採納了。這種屬於「信仰」的東西在刑法裡面的討論,是不可能在任何一天得到共識或結果的。

但是,刑法作為政府規範或保護法益的工具,它時時刻刻都在運用人民的稅金。在國家資源有限的情況底下,你如果能夠提出「如何用最少的資源去解決問題」的想法,這樣的一個觀點是更有可能被接受的。

所以,經濟分析的視角不是要去挑戰或否定既有的刑法學說、觀點或理論,它更多時候其實只是一種「策略」——告訴你不管你採取什麼樣的信仰、覺得刑罰應該是怎麼樣,這一套東西用下去,它就是有可能面臨「成本不符效益」的風險。

而提出一個可能更低成本、或是效益更好的手段來讓立法者選擇,這才是經濟分析上想要達成的一個目的。

最後,我本人為什麼會採取經濟分析?這背後跟我自己的生命歷程或是哲學偏好有關。

大家可能會覺得效益主義(功利主義)很糟糕——因為經濟分析的背後就是效益主義,好像凡事都要用算計的:越痛苦或成本越高就是越不好、效益越高或讓人越開心就是越好的政策。

大家對效益主義常有一個誤解,覺得用算計的好像很市儈,或者覺得它好像允許「多數人可以霸凌少數人」。

可是,它背後其實反映出兩個我很認同的價值:

第一個是「平等」。這個平等的意思是指,效益主義其實不預設任何一個「唯一正確」的準則。它認為所有的正確性,都只是繫諸於當下一時一地、社會中每個人的偏好。

就好像德國人可能會說「人性尊嚴絕對是一個絕對的價值」,可是人性尊嚴有普遍性嗎?德國人沒有開過戰嗎?如果今天發生戰爭,德國人要不要面對敵人?要不要把無人機或是坦克送到烏克蘭的前線呢?那為什麼俄羅斯人不是人呢?

所以我們要承認一件事情:人是很脆弱的。

我個人比較不能接受的是所謂的「絕對真理」,這些都是有條件的。在一定的情況下,我們要接受「現在暫行的規範,都只是特定時空底下,人們特定偏好所形塑出來的」。

如果你能接受這件事情,其實你就可以接受「規範是可以被挑戰的」,而規範本身並沒有絕對的道德束縛與道德色彩。

從經濟分析或效益主義的觀點來看,不是認為「你殺人是錯的」,而是「殺人會造成我們這個社會的成本增加」——我們不舒服是一個成本,不被尊重是一個成本。

但是你要殺人是你自己決定要做的事,如果你選擇做了,你就承擔這個成本。除此之外,我不非難你,我不去站在道德高地說這件事情是錯的。

而這個「平等」還體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在效益主義的關懷底下,每個人的效用都是被考慮進去的。

雖然人很多,但它從來不否認「誰是人多的一方」。如果你今天能夠透過說服、透過交易、透過交換,讓你自己在乎的事情跟別人在乎的事情達成合意,那麼其實每一個人所在乎的事情都是可以被考慮的。

它同時也在乎「行為人本身」的效用,所以它不會有一個道德非難說「你一旦犯了罪,你做這些事情都是不被接受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個人不會太去buy in某種絕對的道德命令。

套一句台詞——因為我也很喜歡佛教哲學——當下的規範你覺得好不好、對不對、「法不法」,都是「一時一地因緣和合的產物」。

你喜歡的時候,你就會覺得這是一個「合法」;你不喜歡的時候,你就覺得這是一個「非法」。

所以,你其實要時時刻刻接受「規範本身的內涵,只是一時一地因緣和合的產物」。既然它沒有絕對性,就有可以時時刻刻被挑戰、被修正,甚至被討論的可能性。

我不想有一個至高無上、無從被挑戰的價值,因為任何一個價值都只是一時一地的產物。

最後,這一定要送給各位。我很少在mansplaining,但讓我最後mansplaining一下:希望各位同學可以保持一種「時時刻刻可以被更新」的狀態。

你現在的偏好、你覺得誰對誰不對、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是根據你過往的人生經歷、你遇到的事情,以及你過往有限的資訊所做出來的決定。

你有可能討厭一個人,卻不知道那是因為聽了別人說了什麼。但你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去更認識這個人;你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去更認識一個學科、去更接觸某個知識,讓它來挑戰你。

讓你自己保持一個可以被挑戰、被更新的狀態,那麼你才可以相對保持開放性。並且透過時時刻刻去收集更多資訊來更新自己,而不會只是緊守在一個特定的觀念底下。這個是我為什麼會採取這個觀點的一個補充說明。

那時間也差不多了,感謝各位,就這樣,謝謝大家選修這門課。

2026年5月31日 星期日

遮蔭:給市民一條不間斷的舒適廊道



在讀成大林子平老師《溫度的正義》,其中193-202頁討論「遮蔭:給市民一條不間斷的舒適廊道」

很多人會抱怨台灣就熱啊,怎麼可能騎單車、怎麼可能用走的,然後繼續擠在車陣裡受炙烤,有能力一點的就躲在鈑金裡吹冷氣。

但環境的熱許多時候是被人工建物和發熱源加劇的。同時,也是可以找方法調節的。

另外,當台灣連正常的步行環境都付之闕如,還在「安全」邊緣苦苦掙扎,熱帶國家新加坡已經在想辦法要讓人走得「舒適」了。

畢竟「安全」只是最低標,用起來夠舒服的環境,才能吸引更多人紛至沓來!

以下AI摘要:

-

1.

全球城市因密集化發展,導致綠地急速減少,尤以亞洲最為嚴重,且常伴隨貧窮與人均綠地不公正的問題。

然而,新加坡透過積極的綠化政策逆勢提升綠地品質。

其核心在於實施全球最嚴格的「綠色容積率(GnPR)」規定,強制要求建築基地內的綠化面積須達到基地面積的3倍以上,迫使設計師採納立體綠化,創造出極具視覺感的「綠色城市」。

反觀台灣,目前《建築技術規則》與綠建築規範對法定空地的綠化要求仍顯不足。

2.

喬木是都市中最好的遮蔭來源,能反射短波輻射並減少長波輻射釋放,進而減緩氣溫上升。

樹木的遮蔭效果可用「葉面積指數(LAI)」進行量測(數值愈大代表樹葉愈茂密、遮蔭效果愈好)。實測結果顯示:

🌳低遮蔭植栽:LAI介於0.5至3.0之間(如小葉欖仁、木棉)。

🌳高遮蔭植栽:LAI介於4.0至6.0之間(如榕樹、茄苳),其樹下的體感溫度可比空曠處降低達 7.7°C 左右,降溫效益極為顯著。

3.

除了樹蔭,人工構造物(如騎樓、走廊、遮陽棚)也能創造局部陰影。

其遮蔽效果與「W/H(寬高比)」密切相關。

當寬高比愈大(如遮蔽物愈寬、高度愈低),遮蔽與舒適度愈好。新加坡建議 W/H 至少在0.8以上,並以1以上為佳。

在台灣的實測顯示,夏季日間無騎樓的空曠人行道,行人舒適率只有48%;若有沿街2公尺的遮蔽物可提升至87%;標準3.64公尺寬的騎樓可達94%;深度達6公尺以上的穿堂或遮廊,則能維持幾乎全年舒適的狀態。

此外,人工構造物容易蓄熱,材料應選擇淺色、不透明、低透光或輕量化材料(如輕薄金屬板、木格柵或搭配攀藤),以避免蓄熱釋放輻射。

4.

遮蔭路徑不僅改善生理熱舒適性,還能微妙改變行人的步行速度與心情。

心理學研究顯示,過快的步速會帶來身心壓力並不利於社交與健康,而遮蔭能讓行人在適中體感下放慢腳步,有助於推動「慢行城市」以提高生活品質。

研究更發現,雖然走在遮蔭路徑使步速變慢,但因體感舒適,行人在心理上反而覺得「更快抵達目的地」——

顯著降低了日曬環境下高達84%的距離心理成本與16%的時間心理成本,讓人走得怡然自得。

5.

新加坡為克服全年皆夏與有雨季的氣候,政府提出「走出捷運400公尺內保證曬不到太陽」的目標,並落實兩項核心政策:

1. 強化騎樓功能與品質:早期規範僅要求1.5公尺寬的騎樓,因遮陽擋雨效果有限,如今市區重建局在開發準則中嚴格規定,中央商業區及捷運周邊400公尺內的騎樓深度須達3公尺(特定區域達3.6公尺),且 W/H > 1,以確保優良的遮陽效果。

2. 增設遮蔽連通道(covered linkway):由陸路交通管理局主導,在基地外的行人道上興建獨立且有頂蓋的連通道,將捷運站與方圓400公尺內的學校、醫院及住宅社區無縫串聯,建構出舒適宜人的步行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