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9日 星期一

像一粒口香糖渣




其實我最生氣的倒還不是「賭博之島」這類的抹黑、顛三倒四的所謂「詮釋」。

而是在我為文批評之前,清一色都在祝壽,很好笑。人類學刊的所謂「書評」,都是她的後生晚輩在交相讚譽,資料、訪調、理論、方法,無所不誇。

根本就沒有在進行任何把關、詰難。

這個工作於是掉到我們自己頭上。這很奇怪,我們相信學界,不就是信奉他們有套機制可以盡可能的藉由質疑、論辯,像煉蠱,像過篩,能為我們呈現一個「相對」客觀的真實嗎?

但最後我放眼看去,都很像徒子徒孫的交心表態,或者閥外子弟也來納投名狀。

如果說「到地方田調」還停留在「我是唯一一個逃出來向你報信的人」,而其他人聽了也就點頭搗蒜,拳拳服膺,毫無疑惑,也缺乏挑戰,那該如何形成「真實」?

這個缺乏把關機制的所謂「知識」,又會再被其他學院中人選為assignment,發放給莘莘學子,然後學生們讀了又以為這是事實、是定論,真的相信馬祖是這樣那樣歪七扭八之島。

如此一屆復一屆,流傳下去的會是什麼傾斜的集體認識?

這也是我一直很難閉嘴的理由。我不想讓奇怪的東西變成一種認識上的定論。即使只是一種「框架」都嫌差,明明有更好的了解馬祖的材料——你為什麼不讀劉宏文呢?

但囿於權力的落差:我沒有世界名校博士袍加身、國內頂大教授光環,沒有途徑用英文把被我阿姨評價為「無稽之談」的結論發送進國際學界。

那就只能隨想隨咒,罵到老、罵到死了。像一塊口香糖渣黏在大作身後,以後有人提到那本「馬祖第一本民族誌」,就會順便想起來「好像有一個人一直在罵」。

也就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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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一點。

今天馬祖非虛構寫作第一把交椅,牛角出身的阿德說,「南人」,也就是馬祖的閩南人,本來就更加母系社會,所以舉個孤例來推論「女性地位的上升」,這觀察未必有道理。

我說如果她能細緻的作出這樣的區分,去寫說馬祖有不同族群,並能談論不同族群的文化慣習,我也會就事論事的誇說這裡寫得好。

但問題是,既搞不清楚戰地政務作為「實驗」,不同年代滾動式調整的時間性,如傳凱所批評;也沒有弄清不同族群的馬祖人,可能坐擁的不同文化習性。

那不就是逸馨評價黃開洋作品粗疏草率的混同福州和馬祖一般,我說是「共冶一爐,泥沙俱下」嗎?

或者像熙娣嘲笑劉真老師:「手機你也不學,舞蹈你也不學,你到底要學什麼啊?!」時間也不寫、族群也不寫,你到底在寫什麼啊?!

對事物和概念作出細緻的區辨,應該是所有知識最基礎的工夫。

跟馬祖人聊馬祖,果然大音希聲,欲辯已忘言,一個話頭彼此就心領神會,真是滿足。

2026年3月8日 星期日

誰的移動,誰的自由?論「交通權」作為我國人本交通治理之憲法基礎--以日本法理為中心




哀呀太會寫了,以前的履歷也可拿出來一用再用真是歡欣簡便,但還是第一版還會慢慢修となっております。標題則是AI下的,所以可能每次都會有所不同,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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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20年代以來,台灣交通問題浮上檯面,網路上許多交通意見領袖如雨後春筍,方興未艾。2023年8月,台灣舉行首次以人本交通為主題的還路於民大遊行,四位總統擬參選人皆到場,並當場簽署「行人交通宣言」,並於2023年12月即通過《道路交通安全基本法》、2024年4月通過《行人交通安全設施條例》,頗有斬獲。

然而,若予以細究,在「人本交通」的旗幟之下,各關切交通的利益團體實則對於「人本交通」的理解、想像與實踐的路徑皆不盡相同。

例如台灣交通安全協會在其粉絲專頁上回應受眾:

我們是法治國家,憲法保障的不是都市規劃,而是公民的遷徙自由。民眾選擇居住地,跟選擇移動方式,都是遷徙自由的內涵,需要被保障。所以如果希望汽機車減少,就不能隨意地去壓抑,而是得想辦法解決上游的結構性問題。比方說台灣雖然沒有車庫法,但是建築技術規則卻規定了車位比,只要都市持續新陳代謝,車輛亂停的問題就會持續改善。

這段回應有許多細節值得商榷,回應本身也值得被問題化。遷徙自由是否包含選擇移動方式,即其下文所提的選擇使用汽機車的自由?又,遷徙自由、行動自由與一般行為自由的關係與區別為何?彼此衝突時,優先次序為何?若希望汽機車減少,在法理上是否確實由於其受遷徙自由之保障,而無從抑制?

若將該回應問題化,除了一窺交通在憲法層次上的曖昧、未經釐清,亦可能暴露了即使是從事交通倡議的非政府組織,對國家交通治理仍處於「消極防禦權」的想像,即「不要介入我選擇移動方式(即私家機動載具)的自由」。

然而,從他國經驗、台灣社會對於交通安全的期盼,乃至該回應提及的「車輛亂停問題之自然改善」,都難以乞靈於消極防禦權,即「不受國家拘束」便大功告成,而必須轉向社會權,即「國家應藉由交通基礎設施而保障生存與社會參與」。

日本於1980年代面對國家鐵路之分拆民營化,為避免民營化後裁撤難以營利的地方鐵路線,而損害沿線居民的出行,一群法學者自法國引入「交通權」論述,並試圖與日本國憲法扣連。本文將以日本經驗為基礎,爬梳日本如何在法理上建構交通權之論述。

此外,本文亦將以我國既存的憲法解釋、憲法判決及意見書,釐清居住遷徙自由、行動自由與一般行為自由之差異,並將參酌上述之日本經驗,嘗試提出交通權論述該如何於我國憲法扣合,作為未來法理論述與立法、修法工作之基礎。

2026年3月7日 星期六

座右銘,墓誌銘


我平等地瞧不起每一個人。

人的一生很短,在短促的一生中能酣暢淋漓地嘲笑一些討厭鬼,便也功德圓滿,不辱此生了。

--上リュウ下イ大師


2026年3月1日 星期日

學界祝壽大會:護航啦啦隊的姿勢




讀梁右典評林瑋嬪的書(文章在這),格外凸顯出學界拉幫結派的重要性,算是一個程度不佳的場邊啦啦隊。

他說:

臺灣有許多靠港的鄉鎮,靠海維生的漁民性格大同小異,但與馬祖本地有何不同?我認為這是作者考量馬祖居民性格同時做為「戰地」的重要背景,而不得不然的「放手一搏」。

這真的不是提油救火嗎?他這隻第五縱隊藏得很深喔。因為林瑋嬪壓根沒寫台灣靠海鄉鎮和馬祖本地漁民的不同何在啊。

我就想問:如果澎湖有人賭、小琉球有人賭、台灣沿海漁村也有人賭,那馬祖之於賭的特殊性何在?為什麼非得扣上賭博之島的大帽子?

所以梁教授靈光一現,那鐵定是「戰地」來著了!

是的,戰地歷史是馬祖的特殊之處,但還是沒解釋清楚:戰地-漁業-賭博的關係啊。

所以是戰地+賭博=放手一搏?那澎湖、小琉球、台灣漁村的賭,就不放手一搏,而是畏首畏尾、瞻前顧後了嗎?

就這中間的邏輯到底是什麼?看這些人的文章我智商都會降格。

不是說不能為賭博作翻案文章,但你證據要夠豐厚啊。如果到處都有人在賭,如何說賭在馬祖有特殊性?如果賭在她訪問的馬祖人口中,也是評價兩極,那為什麼獨沽一味,硬要牽強附會賭的正面積極意義?

要這樣玩舌的遊戲,那殺人放火也是有勇有謀嗎?田野蟑螂老鼠也是指涉徒子徒孫瓜瓞綿綿,又善於小巧騰挪聚眾取暖,所以也是好的詞彙,我也贈送給諸位師長,可以嗎?

梁右典又說:

作者以人類學的研究進路書寫馬祖生活,並沒有大刺刺揭露書寫馬祖做為戰地屬於黑暗與悲情島嶼的面向,因為那屬於歷史脈絡的書寫方式;而是更著重在馬祖人的潛力無窮,作者說『我書寫他們的努力。我也認為年輕世代在嚴重的『五同』綑綁下,仍然有潛力。他們的掙扎不會微不足道,也不會只是雪泥鴻爪。』

這組區分也相當怪誕。

戰地屬於黑暗與悲情,是屬於歷史脈絡的書寫方式。所以林瑋嬪的褒美放題,就不是屬於歷史脈絡的書寫方式?你看,還說不是第五縱隊,老師他說您脫離歷史脈絡耶。那寫出來的是什麼?夢囈嗎?

馬祖當然不是沒有努力、沒有向上,而只有黑暗與悲情。我的批評從來不是這樣。這是偷換概念。

誰都知道馬祖、台灣、金門、澎湖、小琉球、綠島blabla,只要是有人住的地方,就有悲歡,就有黑暗與光明。我的天哪我竟然需要向大教授解釋這種事?

問題從來就在於寫法。

「夭壽讚」也是光明,「英雄旅程」(Hero's Journey)也是光明,為什麼深度不同?

蔡友月也是蘭嶼的島外人士,但人家有龐大的採訪個案,論述也緊貼著這些個案,環環相扣。書後還有化名後的受訪者社會屬性整理。

饒是如此,我仍希望有學界的人出來給予中肯的批評,而不是放眼望去一片逢迎。

而不是只有我們地方螻蟻出來嘶聲吶喊。就想到葉石濤先生寫《台灣文學史綱》後,被學界批評不夠專業,他氣憤的說:

這本書不應該是我來寫的,應該是大學教授來寫;教授不寫,只好我來寫。」 

我左看右看,沒人批評。沒人批評也就算了,大家都不懂馬祖,沒有立足點,這我理解。

欸但,既然都不理解,那為什麼馬不停蹄跑出來呵咾、比讚、唱和?

梁右典寫東寫西,主要就是說:「林瑋嬪有寫了這個,我覺得這樣寫很棒」反覆N次。讓我想到網友稱讚五月天和林俊傑的合唱,會說:JJ轉音超厲害,阿信也有在台上。

光是存在就值得歡呼!

這就是我說的,從林瑋嬪一例可以看出學界糾錯體制的失靈。

基本上不用經過同儕審查、交互詰問,書出了自然有人忙不迭送上鮮花掌聲,活脫脫一場祝壽大會。

這種文章也能刊在《臺灣社會學刊》上,我原地嚇到。

但反正中研院都頒獎給島嶼幻想曲了,學界已經嚇不倒我了。

2026年2月25日 星期三

記台灣漫遊錄又入圍2026英國布克獎




台灣感性就是以醜為美,喪事喜辦。

台灣漫遊錄就是「透過虛構麻痺現世苦痛,利用外國人對台灣未開化狀態之獵奇產生的新鮮感來炒作民族自信」(龍醫,2026),恰恰好是一條大內宣、一條大外宣的路徑。

讀完長安的荔枝、太白金星有點煩更震撼,人家遍地紅線可以寫出這種東西;台灣口口聲聲民主自由但是畫地自限,自吹自擂。

反烏托邦有兩大原型,分別是一九八四的極權威壓,和美麗新世界的酥麻至死。如今看來,兩岸豈非各據一端。

2026年2月22日 星期日

螻蟻的反擊:讀《沖繩札記》



AI:
  • 人物: 照片中的老者,面容風霜,穿著樸素,神情堅毅而帶點冷漠地望向遠方。他就是文中那個「帶著溫厚微笑,但立場堅定的沉默」的具象化身,代表了在地的、經歷過歷史風浪的馬祖人。他不是在歡迎遊客或研究者,他只是「站在那裡」,拒絕被輕易解讀。
  • 地景(碉堡與海岸): 背景中巨大的混凝土軍事碉堡是馬祖(作為冷戰前線)最具標誌性的地景。它象徵著馬祖長期以來被外部力量(國家、軍事、地緣政治)強加的命運與沉重歷史。老者站在碉堡前,旁邊是賴以為生的小漁船,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巨大的國家機器 vs. 個人的微小生存。
  • 氛圍: 陰沉的天空、粗糙的岩岸、灰暗的色調,營造出一種壓抑但堅韌的氛圍,與文中那種「石沉大海」的無力感,以及「死而不休」的抵抗意志相互呼應。

不再接受台灣「研究者」們的訪調,也不再認為讓台灣人「了解馬祖」是重要的事,不僅是宮本常一、安溪遊地意義上的「田野地受害」¹後的關門大吉,更是大江健三郎意義上的「拒絕」²:

沖繩拒絕日本,馬祖拒絕台灣,帶著溫厚微笑,但立場堅定的沉默——拒絕。

才發現我還沒有用「田野地受害」寫過文章,關鍵字找不到自己,全都是一些不輕不重的內循環。還是得擼起袖子自己寫才行啊。

我所實踐的隨想隨罵跟James Scott的「弱者的武器」可能異曲同工。反正人家大學者高高在上,對我等小螻蟻不理不睬,把錯謬用英文發射進國際學術界之後就屁股拍拍,「誰理你們」(沙祖康,2003)

那我們這些匍匐在其晉升通道「田野地」的屁民也沒法子,再高聲語也驚不了天上人,那就這裡譙譙、那裡罵罵,左邊嘲笑、右邊譏諷,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取一個熱鬧滾滾,死而不休。

反正上達不了天聽,就化身為塵埃在六道中輪迴,總有一天謊言會被刮花,露出她綜藝的真容😌

有人怒不可遏,在報紙上撰文痛斥:「這是對沖繩人的侮辱!」無論怎樣控訴恐怖、怎樣怒髮衝冠,皆如石沉大海,毫無成效,卻又不得不一次次振臂疾呼。 
——大江健三郎《沖繩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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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宮本常一、安渓遊地,《調査されるという迷惑 増補版》(2024,みずのわ出版)

² 大江健三郎,《沖縄ノート》(1970,岩波書店)

2026年2月14日 星期六

在祖國🇨🇳讀馬伯庸兩本:《長安的荔枝》《太白金星有點煩》



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小官黑化成酷吏的故事,結果主角還是「守住初心」,直言犯上。中國太需要理想主義了。延禧攻略不也是古裝包裝,一部宮廷深深的職場爽文嗎?

不過馬伯庸沒有讓主角平步青雲,而是領略了他應該得償的代價,這點仍然很好,不然就爽到不成形狀不似人間了。

原以為聖上與貴妃會僅躲在重巒疊嶂,文武百官天下屁民的竊竊私語之間,沒想到最後還是讓他們驚鴻一瞥,算是在純文學的雲遮霧繞和大眾向的粉墨登場之間取了折衷。

但讀到最後讓我差點在往長樂十洋站的地鐵上激動落淚的,仍是批判。整趟累死累活黎民百姓,只為換得妃子笑。重徭厚稅,楊國忠還能倒手盤剝一層,注入聖上金庫裡討他歡心。

我特別翻回去版權頁,看這是在疫情前還是後寫的,看是一語成讖,還是有感而發。有感那一拍腦門的親自指揮親自部署。結果寫於2022年。

但也可以說上下五千年的黑暗大陸都被寫光了不是嗎?

話說回來,台灣就很完美了嗎?要看肉喇叭在那裡舌燦蓮花,洗腦你我們最幸福。台灣讀者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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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網文,也是饒有深意的網文。網文的當家本領有趣就不在話下了。

六耳獼猴被天上人間給隨便替換掉了,於是遞狀告狀,被天庭叢山峻嶺的體制給繞進去,得不到堂堂回覆。

想討個說法討不到,回應在層層轉機中雲深不知處,仰之彌高一推二五六。

一氣之下直接衝向取經隊伍,邊大喊「我才是真的」邊被諸天羅漢護法伽藍打成粉齏。

老大都不用出面,派門口的警衛就處理掉了。

冒名者悟空不知原委。他也只是另一段天庭為護短而被拉來的遮羞布。當年鬧事的是玉帝親屬二郎神,後來被交換條件要求頂罪的卻是齊天大聖。

他為什麼要大鬧天宮?或者說,受縛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一個大牢籠(到了魯迅都還在諷刺)世世代代的中國人,竟都對這個逆鱗、反骨的存在如此著迷。

這些刺頭,是漫長人吃人史的一縷薄曦,一顆啟明的太白金星。黎明時最先浮上地平線的東方曉。

再一次,馬伯庸用奇幻網文仙風道骨的皮,寫出了魏瓔珞式的衝州撞府、實則是應證了中國是何等累代白骨堆疊成的深淵。如此現實主義。

會不會什麼純文學大眾文學的分類、奇幻文學寫實主義的壁壘,就是在這裡破除,失去意義的?好作品根本「縛不住」。

學者能乾癟的後設去簡單歸類、指認的,都是那些內在本來就很薄而枯燥的東西。或者最後剩下難看到每個分類都不想要的渣渣,就會落入「純文學」的網目?

扯遠了。

在我們以為紅線遍地且緊繃的中國,依然能生發這樣尖銳的抵著體制本身的作品。當然,它不可能影射什麼具體的事件,而只能抽象的、做一些意在言外的諷刺。

甚至說諷刺都多了,頂多只能算「揭露」?

但我們要的不就是用適合當代的、卻依然好看的手法,去以再現揭露彼此心照不宣的醜陋?包庇護短、找人背鍋、官官相護,有關係就沒關係,大家同演一齣大戲……

書末說當初那隻大鬧天庭的猴子,如今是真的死了。

這裡的真的死不是真的死,而是放棄了、看開了、溫和了、懂事了,不爭不鬧,忍氣吞聲。認了。

這有多悲愴。賈伯斯說要保持憤怒,但我們如此熟極而流的鈍掉,世故起來,好更圓融的參與(=攙和)進這個社會。金仙們的「超脫因果」,其實就是我們日復一日在做的「視而不見」。

就像我總算學會看到違規不要上前拍照檢舉,不要吵架,你沒空而且不可能把這種地獄一一糾正過來。

你我終究是一隻被壓馴在太行山下五百年,而不再憤怒的猴子。甚至連冷峻譏誚都沒有了。

哀莫大於溫情脈脈。

以此標準再看看當代台灣文壇,真的會覺得很羞恥。我們這些舞文弄墨的所謂文人、知識人,在做的是什麼勾當?生產出的是什麼作品?

自甘墮落,毫不長進。撒手放棄了描繪現實。

如果說中國是被強迫的,不准許有描繪並批判現實(其實也並不是,只是要作相當大程度的包裝);那台灣不是更可恥?是在自豪的「民主自由」之下,自瞎雙眼、自廢雙手,既不想去「看見」,也不為匍匐的黎民社會創作。

創作只為集體的自瀆式愉悅。貶低中國、揄揚(往往是選擇性過篩)台灣,以榨取多巴胺。

翟翱訪Nakao的報導外他寫了一句:用理性寫作,這在台灣文學並不多見。我妹也轉述朋友觀察:中國作品很寫實,想點出問題;台灣的則只要感人。

反烏托邦三部曲中我讀過兩部。《一九八四》如雷貫耳,老大哥的監視無所不在,寫的是高壓威懾。《美麗新世界》不順心時就打打手槍,來粒soma,心曠神怡,藥到病除,立地清涼,寫的是自甘酥麻,愉悅至死。

如此看來,兩岸豈不是各據一端。

柴靜曾經提醒,真相會消失在涕泗縱橫裡¹。

這樣看來,台灣人並沒有要看清真相。或者只在乎部分的真相吧。我們此時此刻生活著的艱辛,都是大可不必近在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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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和熊貓君閒聊的回覆:

是了啦我剛剛看你們豆瓣,體制內的讀者都說讀了很像在加班,太有既視感,許多情節也是眾人皆知所指為何。

只是讀者同作者一般婉曲其詞,不知真的是停留在「職場」,或者大家都心有靈犀說的是你國亙古不變的那「官場」。

身為你他媽台灣讀者更深深感慨的是,人在紅線下猶能這樣小巧騰挪,陰陽怪氣;沒有紅線的我島又是如何?

嘲諷戒嚴時期的自我審查,總說「人人心中有一座警總」(警備總司令部),現在警總不在了,解嚴日久了,然後呢?

看到一個貴國反賊youtuber所見略同:台灣人花太多心力在爭論統與獨。

圍繞著統與獨,又是極度的簡化,包括但不限於:凡中國的一切皆是⚪️⚪️的。身歷其境後才知其複雜性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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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原句:「真相常流失於涕淚交加中」。見柴靜《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