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3日 星期一

跑到東京看《給阿嬤的情書》


第一次在日本看電影。畢竟台灣不上映。
《給阿マ的情書》@MOVIX亀有,2026年7月12日


1. 

昨天跟甘肅女孩Yidi聊起,新加坡報紙寫了社論,認為這部片在搞文化統戰。Yidi不置可否,撇了撇嘴:……什麼都扯到政治就有點……我覺得動人的,是裡頭的女性情誼。

有時候覺得台灣偏悲哀。在中國網路上的愛國言論,基本上不值一哂,大家都知道更有價值的是超越了簡單教條、予以其複雜性的言論,那是中國知識分子在紅線網羅下仍想方設法枝葉伸展的當行本色。

但在台灣,反而是毋庸置疑的文化菁英回到了千人一面的搖旗吶喊。

只能說不要跟政治靠太近,那裡神秘力量太強,會忍不住搞起對立和簡化(兩件事一體兩面)——無論是立場,還是思想。

例如豆瓣對《台灣漫遊錄》的評論基本都很克制,自諳分寸,知道簡中人去評作者乃至該書的政治立場,勢必站在一個陳舊腐朽的位置。據有這樣的後設認知,對文本本身的評價於是直見要害。

當然,要說本片毫無缺點,那也不真實。劇情推動仍仰賴巧合、對人性也充滿美化(光是男人隻身下南洋仍對妻子守身如玉就好難相信,騙人沒有屌嗎!),這個意義上,就不能是說一部嚴格的「寫實」片。

四川熊貓君也提出諸多疑難:對1949年後的歷史一筆帶過(算是該國文化產品通病啦?),有「海外關係」者如何不在紅色恐怖下受牽連?改革開放以前,潮汕鄉下女兒可以上大學?還有潮汕男都什麼廢柴——且慢,這個馬祖男、台灣男也不遑多讓啊。

我說:還得是您們共和國的花朵才懂共和國的真實了啦!

2.

豆瓣高分評價有云,「有兩種人最懂戀愛:一種是書生,寥寥幾筆,字句真情;另一種是女人,生來會愛人。而當女人握筆,將能穿越重洋、年歲與生死。」

既有美化,自然難免俗。俗氣、俗套的俗。大概亦因時代背景使然,一開始甚至有點戲說台灣或者古早八點檔的質感。但將之視為商業劇情片,我個人認為仍在可接受的範圍裡。故事動人,畫面也美麗。導演是懂美,也懂點到為止的。

恐怕是從小受鄉情土親台劇台片耳濡目染,粗製濫造卻硬要煽情者眾,與之相較,只要有好一點,對我而言都鬆了一口氣、而有機會攀緣上乘吧。

女人為了報恩,或為了贖罪,而以書信謊稱事實,繼續餵養希望,正是不願當台灣文學的台灣文學名篇,陳映真〈山路〉的原型。你要從這裡延伸出去,追問為何總是女性來擔綱一個離開的男人(離鄉、坐牢…)久別後癡癡在原地守候與勞動的「戰利品」,完全可以。殘念我書讀不多,也不很想掉你們台灣文學的書袋,就交給方家發揮。

是說,在新加坡本片頗受歡迎,畢竟當地為數不少潮汕後裔,引發了認同和方言至少兩種主題的論爭,完全可以理解。但是,這部片根本沒在台灣上映,依據「沒讀文本、無發言權」的原則,又憑什麼對二手三手評論表態支持或反對呢?盲著喊燒,嗅(還不是看)到黑影就開槍,什麼慣習,奇哉怪也。

3.

這其實也是19、20世紀唐山大遷徙的一波。1949年前後,有人來了台灣、有人去了南洋。人類就是這樣螞蟻雄兵,在地表上掙扎求存、滄海裡渺小移動。

我並沒有要讚賞他們篳路藍縷、以啟山林,重彈驕傲祖先、感謝祖先的老調。導演除了片尾的字卡,也並沒有太突出對祖國的輸誠——除了那一套「出了唐山,仍要學中文」的文化離散。但那也不假啊,確實有這種事發生啊,馬來西亞華校不就是這樣頂天立地的、微細的一炷香嗎?

且需要究明的是,學華文華語是一回事、懷念故鄉潮汕地帶是一回事,但是否就能依此斷言他們尊崇的、熱愛的就是那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又是另一回事。若純按照電影的時點,男主木生下南洋乃由於「國民黨抓壯丁」,他根本沒受過共和國統治,全片又何從依附對當前這個紅色祖國的熱情、何從理所當然地被抹成文化統戰的載體呢?

只能說電影創作者沒有這種文本條件能支撐這樣的意圖,但是否「非意圖地」(不小心地)重合了文化統戰,那並不是電影創作團隊的責任啊。看到什麼都投射自己的焦慮,不太好吧?只會操鐵鎚,看到的一切都像鐵釘。把國族焦慮當屌,看到的一切都像飛機杯,怎樣都要悲憤地抽插一波,詼諧中帶著哀傷。

又,每個破碎的地方被整合進現代意義的「國家」之中,是非常晚近的事情。只有制度進入了不算,當地的人也要堅定不移、矢志不渝,大發「國大於天」之情(「我先是台灣人,才是人」?),至少很難想像是1949逃抓丁的木生、留在潮汕鄉下帶孩子的淑柔、泰生泰長的南枝的心頭關注第一順位——

又不是「對台灣這個土地的關懷,對於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我會說是愛,是很強烈的。」的2025年的台灣作家。只愛他所生活過的具體的地方,所謂故鄉,而對此時此刻我們談論的「國家」並無太多認識、因而無太多感覺,完全是可以想像的。以今非古不嫌穿越嗎。

4.

下南洋的歷史離台灣並不遠:金門也是著名的僑鄉。整個19-20世紀也是好幾波洶湧的落番潮。沒想起來或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就是自始忽略了「我們」的多樣性呢?「我們」何其有幸,還保留著這樣有故事的、有別於台灣主旋律的地域。

但我也可以想像啦,金門人要是跟著電影,響應僑鄉歷史的追溯,恐怕又要被二岸(我用二而非兩,都是在凸顯以金馬為中心,陷於東西兩個政權的罅隙之間)作政治論述的鬥爭。人沒有動,動的是劃界。你光是停在那邊,也會被切割成骰子牛。 sad。

可這種移民、離散,反而可能瓦解以國家為邊界的敘事。我更想這樣看世界:世界是一個連續的畛域,國家和地理一樣,是遷徙的風波,但不應是雙眼的視閾。主角永遠是一個一個具體的個人,他們的悲歡離合。

人群流動,在所難免,國家只是配角,甚至反派(例如使人必須走的推力;例如因邊界存在而阻礙流動)——或許這是「海洋文學」或「邊界文學」的共相?劉宏文老師的〈失去聲音的人〉到《北竿故事集》,講的都是這樣的故事。

拿「邊界文學」並稱,乃因為讀到中國網友將下南洋與「蹚古道、闖關東、走西口」並列,是近代中國四大移民潮。但北方的情形我實在不懂,不確定敘事上它們是否超越了疆界。

這時候要是再把它強行裝進國家的瓶身、讓它變成政治的形狀——不是說不行,但這鐵定不是唯一的讀法,也是很不高竿的讀法——顯然是令人生氣的,近乎輕浮。

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哭聲,才是真正的文學

我在臉書上那些逢事故、骯髒必島嶼天光等尖酸刻薄,想了想,好像乃由於還處在後大罷免大失敗的創傷裡,的一種正常能量釋放。

可能是筆桿接力實在太牴觸,不,太顛覆我的文學與政治觀。剛剛重翻寫論文時惠我良多的《馬祖:戰爭與和平島嶼》研討會論文集,想到宏文老師寫過,當年被「兩個祖國」分別逮捕、審訊的,在邊界海洋的漁民,對「國家」是毫無認知的。

也就是說,對於不管哪一個政治實體的效忠,都不是一種自然狀態,它毋寧是被教育、灌輸出來的。一種現代化--也是被收編進現代國家--的一種體現。

中間人就是一重復一重的政治、媒體、文化菁英。既然有人,就有他們的利益存在。如果跟他們的利益一致,當然可以有所行動,只是必須時時刻刻有所警醒。

一來,文學是不是要附著於國家、國族,而難以避免事實上地為特定政黨服務,造成文學面貌的貧瘠:狹義的國族和政黨政治議題變成文學上位或唯一的議題。

大失敗本身就是警鐘:號稱要寫作的人,卻大規模和社會基層(「主流民意」)毫無連繫。難怪只看得到意識形態,卻脫節於各式各樣活在台灣的人間苦痛。

大失敗推動者双子又巧妙的卸責:既不是政治部門(民進黨)的責任,也不是社會部門(「公民」)的責任。

二來,「小說寫這麼爛」(駱以軍,2019),卻又繼續以大失敗邏輯一以貫之,把事物都收編進其工具箱化的文學裡。金門馬祖再度變成可悲地必須為台灣負嵎頑抗的島,才榮獲台灣作家的青睞,成為被書寫的對象。文壇的獎掖裡,還會頒給這種「策展(議題)性質」濃厚,本身卻不忍卒睹的作品。

在現實的政治、社會取向,或者純論文學作品本身的取向,都把我震撼得腦殼嗡嗡叫,至今餘威猶在,但當事人們卻可以樂得得獎的得獎、開課的繼續開課。

畢竟只要站對位置,檢討就是不可能的。如双子神的揭示:對政治部門或社會部門的檢討,都是不可以的。

都別裝外賓,提出檢討,就會被抹藍白,等於被抹紅,等於這些企圖問責至體制的憤恨,都是對「台灣」本身的質疑、玩忽、褻瀆(之類的啦)。謝喜台,不喜離。

現在是用選票來選出奴隸主奴役我這個奴隸嗎。我對民主本身也很多不滿啦——不是要推翻,而是應該隨時警惕修正,例如但不限於以法治治癒。

所以酸得非常暢快淋漓,這過程也讓我更加確定:這才是文學的真諦。所謂站在少數的那一邊,當然不可能是60%,但也不會是40%。我向來就對村上春樹的名言充滿困惑:每個人都嘛說要站在雞蛋的那一邊。但我們如何分辨誰是高牆、誰是雞蛋呢?

雞蛋或許言人人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總不可能是執政的那一邊吧!然而也未必是在野那一邊,雖然可能偶有重合。不要再用政黨政治衡量政治的全部。看看你們道路上倒臥在血泊的台灣人。看看自甘節育的台灣人。看看跟不上人人是股東熱浪的台灣人。吃了滿肚子毒油的台灣人。

我以為文學要關注的是這些人。而不是震天價響,在那裡涕泗滂沱,合唱什麼島嶼天光。無力者的諷刺、訕笑,其實都是一種哭聲。這才是真正的文學。

2026年7月6日 星期一

小說《極限返航》:天地之大,鄉關何處?




好看,但是不是寫太長了啊?沒有Rocky出現的前1/4可以說是相當沉悶。電影版在這一點上,可以說作出了良好的剪裁。

如果每一本書都有個起飛的奇點,那在天倉五旁邊巧遇光點一號與Rocky,才算是近600頁(中文版)的奇點。而且主角Grace還正在經歷被別人刻意為之的回溯性失憶麻醉當中,誤以為自己是自願上太空的勇敢救世主。在那裡修修補補,忙於倖存,在地球上的閃回也還在無趣的階段。

後來才想起自己是被迫上太空這一點,無論電影或小說都成功地令人生氣。這也是本書最精髓的地方吧(另一個是中文圈和英文圈電影觀眾都欣賞的:沒有讓主角和Stratt在一起,感謝上帝)。如豆瓣上祖國同胞所銳評:「不必返航,那裡不是故鄉。」

所以說這其實是一個異星、宇宙版的《給阿嬤的情書》嗎?XDD一個以光年計的,「花果飄零、落地生根」的故事?

雖然波江星上也沒有另一名Homo sapiens可以讓Grace繁衍生息啦。

但「落地生根」未必需要生理性、生物性地製造出後代才算吧?心理性地,「認同」,難道不是更重要嗎?台灣人最愛談的啊?

講一講又變成楊睦、劉亦與董逸馨的議題了:天地之大,鄉關何處?

——16光年版的。

2026年7月2日 星期四

人世海海,浪裡白條




在新加坡時我有跟弟弟們討論一題:你是全家學歷最高的人,那你會不會覺得爸媽是笨蛋?

小時候(大學[含]以前)覺得是,但此時此刻我只能說一聲崇拜。

除了這輩子家父已經注定要養我這廢物,光這一點我就沒有資格對他說三道四——說是這樣說,但我還是常常臭罵與訕笑他啦,嘻嘻——但他們會的東西,我一輩子也不會啊。

我就很崇拜他們的老奸巨猾。

家父談生意電話的鬼斧神工,那真正叫羽扇綸巾。那些從丹田深處發出的hohoho笑聲,精密得像梅長蘇籌謀過,但又自然的落在它們應該要在的位置。

Cherry姐更不用說,我常常重複這個故事:早年,整個辦公室都愛我爸,她的競爭對手是全公司。她怎麼一一打發這些環肥燕瘦?不是宮鬥掉,害她們被開除。那太遜了。是一一和她們都成為好朋友。

Cherry姐的名言很反人類:我要讓我最不喜歡的人跟我最要好。

所以我上班時遇上人際關係的煩惱,第一個就會打給她諮詢。但事實證明我辦不到。正因為辦不到,更理解她的勇猛與偉大。

而且愈老愈發現,我好像愈能夠理解爸媽那些耳提面命和老生常談。

像:投哪個黨都一樣啦、人家不如你意不可以又罵人家喔。哈哈哈,完全被他們預判了。

所以我尊敬我在人世海海裡浪裡白條的爸媽,就是天賦點和環境不同而已,才走向不一樣的道路。我這些龍飛鳳舞的書面工夫,某個意義上來說,也只是雕蟲小技爾。

2026年6月30日 星期二

戀戀阿鼻地獄




1.

附中人很樂於強調自己有多愛附中,畢業後碰到不認識的附中人還要大唱校歌、互報班號。

可別誤會我,我是用第一志願(北一女)的成績屈尊去唸的,就是因為太喜歡了嘛。

開學第一天同學互問:你差建中幾分?就很可憐,被老二情結貫穿。老大才不會在乎自己跟第二志願差幾分…

重點是就沒想像中好啊,教官一樣暴躁、保守、情緒化,挑毛病要記過、對同學丟點名板……

老師會私下要你不要接觸看起來像gay的同學殊不知他正在對話的兩個人也都是。還有老師會拿課堂來宣傳她那套「上帝會恢復我們」的走出埃及教義。

就是很普通的一個地方啦。但是被在裡頭的人營造得非愛不可,下輩子還要一次附中。

……不覺得跟投胎一千次也要降生在小小多蟑異曲同工嗎?只是後者次數多到倒像永世不得超生的阿鼻地獄了。

在那時我就很對這種如尿熱浪感到疏離、牴觸了。

就沒這麼愛啊。硬要在那邊呼告與表白,不是很虛情假意嗎。

看來雞掰性格很早就暴露了。就是很I,很怕這種集體印和闐嘉年華。徐熙媛說誰幫她過生日她就翻臉。當熙娣又在發瘋,她就會冷冷的看著手舞足蹈的她說:神經病。或:你這樣瘋瘋癲癲的我好害怕喔。


2.

因為現在過太爽,不像以前窮到nothing吐鷺鷥,還會跑去糾正違規低端。

現在我決定不讓所在多有的低端影響我的心情。以免他們一言不合又要砍人。

如果他們沒錢(真·低端),強制執行還強不到咧,被砍只能認栽。

這大同社會,真是太棒了。

但連帶的也不是很想幫助人了。如果有人被撞我很可能不太想介入,因為台灣社會就崇尚便利及其尾隨的混亂啊,我又不是什麼活菩薩整天花時間心力救苦救難。

我倒是想救,平常的檢舉就是在防患於未然,但袞袞諸公有要讓我救嗎?違規仔最大聲的社會沒有,廟堂裡測風向的公卿沒有。

既然沒有,那死傷多發,就是求不仁得不仁而已,我只能一聲祝福。

所以我全身心支持引入鞭刑,六法全書唯一鞭刑,要效法新加坡,複數次被捕以危險駕駛、醉態駕駛、無照駕駛,致死傷,至多6鞭。

台人這麼信奉嚴刑峻罰,可以採取行為刑罰,不需有加重結果出現,只要有行為便可鞭笞。擴及違規停放、行駛人行道等同樣危險的駕駛行為。

啊啊,天上人間,近在眼前!

2026年6月26日 星期五

走味的異域🍷:尚氣、撒瑪納札與麻粗




我在飛機上看了《尚氣》,有夠難看哈哈哈,但我一向很愛看好萊塢之類的西方世界如何意淫「異域」,奇美拉了各式各樣的刻板印象,但又超越了刻板印象,長成有自己生命的四不像。

一定要充滿竹林,要在竹林間打鬥,要穿醜陋的螢光竹青長裙,面具也要是竹子打造,尚氣的房間必須用竹篾燈罩,牆上要貼中藥人形海報。

要有麒麟、醒獅、長條龍之類的祥瑞,有桃花源式的秘境,村人在其中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天人合一。早已西方化的尚氣說著ABC的華語,和其他南腔北調共鳴一氣。

電影雖來到澳門,但完全可以說那仍是一個源於中國、神似中國但並非中國的地方與文化。

這讓我想到什麼?沒錯,又是林瑋嬪老師筆下的馬祖!那裡不是馬祖,而是一座叫「麻粗」(Matsu)的虛構群島,漁夫打漁累了就上岸賭博,賭累了就下海捕魚,賭性與賭技陳陳相因,不斷正增強。

阡陌縱橫,落英繽紛,黃髮垂髫,雞犬相聞,好不平和,好不鬧熱。

用輕薄的「田野」輔以形形色色的顱內高潮,便完成了偉大的「麻粗第一本民族誌」!

1704年,有法國人撒瑪納札(George Psalmanazar)偽裝成福爾摩沙原住民,編造荒誕不經的語言、風俗、服飾與活人獻祭,成功欺騙了當時的歐洲社會。

三百年後,依然有他的徒子徒孫絡繹不絕! 


法蘭西巨騙George Psalmanazar(1679-1763)


2026年6月24日 星期三

新加坡人行交通觀察之旅🇸🇬🦁🐟(20260622-0626)



Day 1

👍點

  • 機場自動通關:線上填好很簡單的入境資料後,免簽的我們直接刷護照進自動閘門按下指紋即可入國,就像我國公民進出我國一般輕鬆寫意。這點連精神祖國地球頂點日本都只能淪為地球中部。
  • 地鐵與公車全部能直刷信用卡上下車:地球中部日本每個地區都還可能有自己的系統,但城市國家新加坡高度整合,直接用apple pay就能搭車。覺得現金好像換太多了。
  • 城市綠化:可能因為今天下雨,尚感受不到赤道的炎熱;但也很可能是長久致力於綠化得到的涼爽。待觀察!

👎點

  • 騎樓、人行道窄小&破碎:行人動線未臻完美。連嚴格控制私家車輛的新加坡尚且如此,只能說如何從服務車(車流優先、不受阻礙)轉向服務人(或者至少,實質上的人車共存),是20世紀留給21世紀的課題。
  • 廣大路口未設行人穿越空間:沒有行穿線,車速很快,AI說星國有「50公尺法則」,若50公尺內有行穿越設施就必須使用,否則論以jaywalking。但我怎麼可能拉行李、提大袋,還捨近求遠,為了到對面的巷子而大繞路,如果人行環境又不好用時——這點跟台灣的困境很像。
  • 路上吸菸:好臭,這點日本回到地球頂點

不過只是Day 1的粗淺觀察,還要再使用、再體驗。

但台灣還是地球底部無誤啦,只能跟中國、泰國、印度比來獲取一些多巴胺,不可取!(搖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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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

一個觀察,後來也經由中國在新加坡的學者Alex老師獲得證實。

新加坡的車輛總量管制政策嚴格,擁車成本高昂。同時,車行順暢,也有為數不少的路邊停車格,容許駕駛相當程度的隨行隨停,和行人仍稍嫌窒礙、必須繞路的處境大相逕庭。

我的懷疑是,會不會就是實施了極限管制政策,使得只有某些特別有能力的人可以取得開車的資格,也連帶的這變成家父長色彩濃厚的政府必須提供給這些人的一種「加價服務」?更加固化用車者尊榮。

Alex老師想法與此不謀而合。願意翻越價格藩籬,花大錢擁車用車的人,自然是新加坡政府必須留住、甚至討好(?)的族群。

移動的階級不只被交通工具給顯化,甚至固化——不只是指有錢人後裔仍是有錢人的「父酬者」,更是在施政建立在難以影響擁車者利益的前提之上,例如進一步收緊車道,釋放空間給步行者等等。

台灣當然也有這樣的現象,在移動市場上,人人會找到符合願付價格的工具。但我們的大前提是並沒有提供機動車以外的選項,只能循「普羅勞動族群騎機車、小康以上晉升汽車」的模式運行。不只是階級顯化,也是風險的階級化:汽車撞人,機車傷亡。

而且只討論「成人工作者的移動模式」,也是極為侷限的。

事實上國家、區域、城市境內,就是有許多非經濟部門需要移動,這也是交通基本權大聲疾呼、渴望補足的視野:孩子、青少年、長者、障礙者、家裡只養得起一輛車的主婦、不想用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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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

和SAMU(Safety for Active Mobility Users)早午餐約會。我還偷溜去點了牛油白糖烤吐司(超好吃)、無糖冰Kopi C、半熟蛋兩顆(附醬油包與白胡椒包)。

他們從香港移居新加坡,把華人文化的地球頂點都看盡了,但之所以還是跳出來作SAMU,就是猶嫌不足:

他們喜歡騎腳車,但新加坡始終不置可否,對單車並不採取鼓勵態度,雖然近20年單車使用者(體感)已增為五倍左右。

近年新加坡交通死傷攀升,我也有看到這新聞,他們和真·地球頂點荷蘭比較,來凸出不足:

在荷蘭,若無證據,機動車(汽車)與單車碰撞事故,推定汽車駕駛有責。

此其一。

舉證責任(推翻推定)在汽車駕駛人。

此其二。

這兩者都是可以輕易在法條中設計的,這一年法律沒白學!

新加坡交通死傷節節高升,他們的觀察是對違規似乎走向tolerance(容忍)。原因沒有提,但會不會跟昨天與Alex老師聊到的「用車者特權」有關呢?

再來是放大了「人人都有責任」的預設。這聽起來很有道理,台灣也是這麼教育的:道路使用者齊頭式平等。

但在實務上,這種mindset就會走向「行人被撞也有錯」的victim blaming。

例如,孩子在行人綠燈時間被轉彎車撞上,很可能被認定「與有過失」。

——我:這是在向台灣學習嗎?

荷蘭的預設卻是,朋友警告他們:開車的人不要碰到單車騎士,不然你會很麻煩。

物理上脆弱者,就是應該用律法予以衡平,才能對機動車產生足夠的威懾,進而謹守高度的注意義務。

他們認為一些重要的道路設計和規範應該寫進法條中,如果只是guideline而非rule,就缺乏強制力。

我也發現這種「宣示性法條」是執政者兩面討好的手段,對進步派可以交代以「有立法/修法了」,對保守派則可以默契以「實際上沒有改變」。

雖然有法不執,據Alex,是世界的常態而非變態。那法律、規範在社會中到底是以及應該扮演什麼角色?滿值得思索與斟酌。

另我們也告告洋狀,提及交通部曾公開表示:「根據營建署報告,要徹底改善行人空間需要100年。」(2023)讓他們驚呼:這種話也敢說嗎?

以及違規記點新制又放風聲拔草測風向時,時任交通部長王國材坦言:「生命價值跟民怨是兩難」(2024),他們再度:怨誰都會怨啊,但跟生命怎麼能比呢?

於是一起來和該則新聞比倒讚。

他們說李光耀的執政態度就是not to please everyone, but to make the country progress. 

當然啦,怎樣算progress可以討論,可是生命權在所有價值中排行第一應該無庸置疑吧。

經由告洋狀也才複習這幾年竟爾眼睜睜聽執政團隊講了這許許多多狗屁連篇,當真是有容乃大了。總不能一面高唱天色漸漸光,一面卻一直送口口聲聲念茲在茲的台灣人去他界看島嶼天光吧。

嘻嘻。

回應朋友:

由於都是跟我不怎麼熱愛的國籍地aka東亞印度·地球底部🇹🇼相較,已經覺得🇸🇬很不錯了,有在規劃與進步的努力會留下來、被感受到,也是因為標準如此之高,當出現死傷的反挫時,激起的反應也相當之大。

(比如據SAMU說,人民行動黨民調低於60%,黨就會很害怕)

像一些習於當泥沼的地帶,就每年死亡持平、受傷勢如破竹,好像也不曾動搖他們對高唱天色漸漸光的樂趣!我真是欣羨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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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這次新加坡考察,看到了新加坡很多差強人意的地方,例如亦有小小多蟑的區域(子母車放在家門口曝曬的垃圾集放可能可以優化)、人行道窄小與破碎、路菸問題——和嚴苛的口香糖政策比起來,簡直寬鬆得莫名其妙。

但,我想了想,是否就因此愛上台灣,可以怒唱天色漸漸光?好像也沒有。爛貨的爛無法藉由比爛來抵銷,台灣的髒臭與危險沒辦法「比下有餘」掉。

尤其是,我又不是來台灣觀光3-5天,我還要跟它廝纏很久很久、沉到最底最底,無法鼻子一捏自我安慰說是某種我不能理解的異國情調、台灣感性,就可被文化相對主義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