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時代的「筆部隊」台灣省婦女寫作協會,集體前往馬祖,要把前線精神弘揚到後方。當時的作家以外省人為主,所以有這種國仇家恨也不為奇,我的散文啟蒙曉風奶奶就寫過金句,我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我們注定要為一個什麼而燃燒,我們要狠狠地愛一場,只是,去愛什麼呢?去為什麼而自焚呢?為一個不存在的謊言?抑或為一則確鑿的信仰?/你呢?/今夕何夕?/坐在軟椅上,從頭皮到腳趾完好無一寸傷痕的你,身體髮膚不著一絲煙燻火燎的你,在冰箱裡尋找冰凍橙汁、可樂或七喜的你--/你,還沒有愛過。」(1979)
她不在赴馬筆部隊裡啦,只是她亦當仁不讓,焦急地要奉獻她淵淵的愛的對象,當然是那鏡花水月,中華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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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生完天文天心天衣的劉慕沙在筆隊伍裡,拋夫棄女跑去前線。這不打緊,新時代女性自可巾幗不讓鬚眉,問題是她的血統不是外省人,問題是她為了張揚前線的宏偉,輕巧的把青春否定了,把日本人留下的校舍拿來比國軍在馬祖的建築,本來以為是懶覺比雞腿,然而懶覺竟是你自己:
「而馬祖中學和仁愛國校,哪裡是我求學時代日本人留下來的那些蹩腳的校舍所能相比的!」(1964)
可能戰後的現代主義建築在慕沙眼裡就是巍峨、法相莊嚴的代名詞吧。但天心的無路可走,從乃母這裡可見一斑,甚至藉由母嬰同室隔代遞移到學飛的盟盟身上。盟盟說三一八的唯一訴求是「要空調」。默。
筆部隊的特色鮮明,是來自於目的顯著:我不會打仗,但可用生花彩筆敲鑼打鼓,為的是振奮士氣,要手撕共匪,打回大陸去。
所以島群當然也成為了洞天福地:
「這裡的人不論軍民、老幼,從早到晚生活在熱烈緊張中,人與人之間沒有仇恨,只有友愛,見面要行禮,打招呼,到處充滿人情的溫暖。」(楊百元,1965)
好不好笑?明明生活在砲彈隔三差五把人打死的戰地,她們去的時候都還有宣傳彈直直落下,卻一幅鶯飛草長,童叟無欺,人人克己復禮的人間美景,原來是香格里拉啊,我還以為馬祖咧。那個「熱烈緊張」自我矛盾到以為是照搬毛澤東那串邪惡混亂的開示:「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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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戰地是什麼景象?困蹇的戰地是什麼景象?這方面閉塞、資源匱乏的中國農村已經在人吃人上給我們很多啟示,但剛好劉宏文老師有留下寫實的一筆,爭搶美援「救濟品」的馬祖婦女們當真是揖讓而升嗎?
「上村兩位婦人因為一條短褲爭得不可開交,都說是自家救濟分得,兩人互罵,所有惡毒詛咒紛紛脫口,「短命」「半路死」「給雷打」「沒子沒崽」,一記一記如鋼釘擊打耳膜。」(2014)
所以,「人情溫暖」等直接把當地美化、浪漫化、粉紅濾鏡化,除了偷懶以致想當然耳,取巧以免被罵;安全有餘,道德不足,也是一種戰地政「霧」的遮蔽。選擇性展露了你想呈現的色澤,相對來說,也是證明要嘛你不想呈現,要嘛沒能力深掘。反正只要付諸村人樸實的笑顏。這樣說來,也難謂沒有「異國情調化」的片面想像及其權力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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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冷戰時代你在那邊大吹彩虹屁我完全可以了解,那就是國策需求,軍方出錢出力讓筆部隊去到前線,吃好住好,「弘揚戰地精神」嘛。
那2023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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