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春分,唐老師說此乃占星學的新年,因此我亦吉星高掛,鮮花怒放,一切如新,鼓起勇氣,時隔兩個月重新打開了我的論文檔案🥰
我發現母系家族就是一個時代。
外公是漁民。馬祖民間傳說充滿如願以償的海漂屍,給人好運的神船,殺人如麻的鬼船,影影幢幢的投射了討海人的忐忑。
兩岸分隔後出海變得麻煩,經濟活動從海洋向陸上轉移。外婆是戰地經濟的勞動者,她幫阿兵哥洗衣服,在家開撞球間,賺休假軍人的部隊財。
那時每一村都有一個撞球之花,充當門面,負責計分,風姿綽約,迷倒前線沒有女人的男人們。臭烘烘的兵哥們紛紛學舌:「小姐你雅俊,我請你看電影。」那時外島還有影廳呢。
大阿姨就是西莒島田澳村的撞球之花,大姨丈也真的是來島的老軍官,他們年齡懸殊,我只記得老姨丈沉默木訥,阿姨打扮時髦懂交際,自己開店,玩股票,曾經答應七歲的我「阿姨股票賺到錢再買另一隻手錶給你。」
我戴著錶,從萬華跟著我媽搭火車回中壢。
外公外婆循著嫁來台灣的大阿姨這條繩索,全家遷來後方。馬祖人大量投入了台灣的工業化浪潮,成為經濟奇蹟的好幾萬顆螺絲釘。
為什麼馬祖人選擇落腳桃園、八德、中壢?因為工業區密集。家母在美國無線電公司桃園廠當過女工,就是惡名昭彰的RCA。不過放心,她至今仍生龍活虎。
為什麼外婆家在龍岡/忠貞/士校?看地名可以一猜,除了泰緬孤軍讓這裡有很多米干店,還有小舅舅來台讀的陸軍士官學校。從戰地前線到了後方依然入伍,我認為是一種幼時受國軍環繞的文化慣習,雖然他嘴上罵中華民國誤他一生。後來被派烏坵,另一個中華民國的孤島。
馬祖和台灣在戰後的命運緊緊嵌合。台灣的苦他們吃,甚至原鄉的馬祖苦更苦。嵌合到和台灣男人精卵結合,誕生出明豔動人的都市麗人——臣妾。除非把我細胞一個個掰開,把DNA抽絲剝繭,否則如何次元刀式的分離台灣與,「不夠台灣的」。
理論什麼的都是後方。研究只是後來跟上、亦步亦趨的詮釋。家人從島到島的生命本身不可被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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