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少爺的時代」

2019-06-28

兩種「少爺的時代」－－維新與五四，那些切斷歷史與接補歷史的人們

／楊佳嫻、盛浩偉（主持：張惠菁）

＠台北讀字書店

（日本明治文豪，夏目漱石［1867 - 1916］）

佳嫻：

－魯迅留日期間完全是明治時代1902-1909
－魯迅寫《狂人日記》時39歲，夏目漱石也是38-39歲開始執筆小說
－五四發生時魯迅已不是青年
－他從晚清活到民國；跟夏目漱石等明治文人能拿來參照

－說起疾病的隱喻，那麼夏目漱石「胃病」所象徵的文化徵候是什麼？
－信奉社會主義、無政府主義的幸德秋水（大逆事件），中國有沒有相對應的人物？江亢虎，留下的紀錄最大的兩點是：
　1. 他的學生之一叫毛澤東
　2. 他在抗戰時期轉為依靠日本的「漢奸」，且官位不小
－本書《「少爺」的時代》的劇本通過角色們「共同在場」的虛構，強化了角色的交會、讀者對他們「處於同時空」（受到並產出共同文化想像）的認識
－日本階級井然的世族vs階級流動的中國科舉（直到1905廢除）－－沒有科舉可考的文人怎麼辦？到上海作報紙／雜誌的編輯、外國人的翻譯；當然也有些人覺得作大眾傳媒、搬到都市等適應時代之舉是丟臉的事，如：其實不懂外文的「翻譯家」林紓（《茶花女》僅是潤飾他人的翻譯而已，但當時版權觀念不興，翻譯者還會隨本地文化而「修改」原著劇情，並不以為錯）
－大眾傳媒與社會運動作為本書的主線，是對東亞現代化非常敏銳的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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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偉：

－角色交會不一定是假造，而是推論可知，呈現時代的多樣與複雜
－1970年代左翼學運時，有個完全無關、並非拮抗的右翼事件（三島由紀夫切腹案），時代本就如此，一如這部作品就是很動態、交織的把明治時代呈現出來
－本書為什麼重要？戰前的東亞（日中台朝）交流是很多的，不能出去是因為交通條件，不是因為國境與意識形態；難的是物理，但心靈、心態（好奇）是非常蓬勃、渴望的

－日本也非常想知道西方在幹嘛。日本是模仿的文化，以前模仿中國、後來模仿西洋。日本是首當其衝接受西洋現代化的亞洲國家，明治維新的心態就是：我們要跟西洋一樣強，以免被統治。代表事件：「蘭學事始」（西洋學問>中國學問）
－但怎麼傳播新學問？把西方學問包裝成中國文明（漢文），如：経済、社会.....而清末梁啟超就寫下《和文漢讀法》，將這些代表西洋文明的和製漢語予以帶入？吸收？進中國

－夏目漱石就是明治維新「同日而語」（夏宇‧詩）的代表，生卒1867-1916幾乎與明治時代同步；年輕時接受的風氣都是「西方最厲害」！但也仍在舊時代的強弩之末，所以也吸收了漢文漢詩和西方文明
－到四國、熊本當了老師，被送出去英國，返國後開始寫作「我是貓」「寶將」
－「寶將」（《少爺》）：義憤填膺的青年面對鄉下的鄉愿文化，衝撞體制
－寶將也意指不懂人情世故的中二，但他寫作當下其實已經40歲了！早已不是「寶將」，那他寫作的原因是什麼？

＊「這就是我們耿耿於懷的未來嗎」
－知識份子開始懷疑、反省、批判：這就是我們（國家）要的文明／未來嗎？
－胃病的隱喻是什麼？「不能消化，不能消化那個時代」
－夏目漱石之所以在英國會精神衰弱，就是因為他不能消化，例如他發現「文学」不等於「literature」，前者來自中國傳統，強調實用性、文以載道；後者卻是西方現代化的個人性、藝術性——物質不優渥（他覺得。）、認知又失調，所以精神衰弱

－翻譯在東亞文明化的過程中也發生趣事，如無聊的「Time is money」被翻成日文後加了註釋「時間是至高無上的」，廣為流傳，造成日本現代化後對準時的嚴苛
－而夏目漱石也領眾人之先，體會到現代化、資本主義的疏離，展開反省

＊大逆事件的背景：如何在憲法中定位天皇？
　1. 天皇機關說；
　2. 天皇主權說（天皇即日本，日本即天皇）（←當時較主流）
－「你們說進步都不進步，那怎麼辦，就把天皇暗殺掉吧。」大概有五次，都叫大逆事件，但幸德事件是最出名的
－「『少年』的時代」：這個時代不對勁了，我要起而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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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嫻：

－魯迅〈藤野先生〉，看出他骨子裡是一個唯美主義者：雖受老師指正，但仍認為「血管在圖上畫這邊才好看」。會成為革命者似乎有個共相：因為對內心的美的秩序有所要求

－夏目漱石把年輕經驗到中年才寫，為什麼？或可以對照：魯迅〈狂人日記〉，重點不只是禮教吃人，更是「救救孩子」：扛下黑暗的閘門，留給年輕世代以光明
－「西化」：韓、越也有，可惜我們不熟；俄羅斯也經過「歐洲化」歷程（盛浩偉提醒：日本越老的咖啡越難喝！因為當時保存技術不好，把所有咖啡豆都搞成深焙，所以只有苦和澀——但那苦就是文明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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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菁：你們都不提森鷗外，我知道你們不喜歡....
兩人：不喜歡森鷗外（搖頭）

浩偉：

－他們都像是本書中，因為阻擋到帝國行軍，被乃木希典刺死的狗，否則日本也不會走上軍國之路：為什麼大家都有反省，但就是沒辦法讓那列帝國的行伍停止下來？
－為什麼文學人在那個時代那麼重要？「知難行易」：文學家去幫大眾理解新文化的樣貌；真正的明治維新改革的是認知模式，即文人、知識份子在推動

佳嫻：

－《茶花女》、郭沫若譯《少年維特的煩惱》：讓當時年輕人見識到愛情至上（象徵掙脫家族、道德倫常之禁錮）、西歐對於個人自由是如此注重，因而推動了時代浪潮，是譯者都不見得想到的
－五四前後青年人的自信空前強大，覺得可以改變整個民族、國家，比如郭沫若不顧德文能力，手拿德文辭典就覺得能翻譯歌德
－「自由戀愛」：戀愛本身就是現代性的代表，許多現代化的文化事件都是圍繞著自由戀愛展開，中國如此，書中的日本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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Ｑ：（後來沒問）中國有五四，日本有維新，那台灣有沒有這樣的時代，還是因為被殖民所以現代化有歪掉？台灣有沒有魯迅、夏目漱石這樣代表性的作家？是賴和嗎，還是另有他人？

Ｑ：大正民主期百花齊放，我以前對明治的想像很專制；明治和大正的百花齊放具體的差別是什麼？

浩偉：大正民主勃發跟一戰很有關係，因為日本站在戰勝協約國這方，社會輿論也因而渴望跟歐美國家一樣自由民主；加上可能大正有精神疾病（所以對社會掌控力較弱？）不過這在日本是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