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潘金蓮的嘴賤。
她罵西門慶又一個外遇對象,又高又黑的性愛達人王六兒是:
「大摔瓜長淫婦」、「大紫膛色黑淫婦」
笑倒我XD
得知西門慶和書童搞在一起,實行明代盛行的「男風」時:
賊沒廉恥的貨(...)左右是奴才臭屁股門子,鑽了,到晚夕還進屋裡,和俺每沾身睡,好乾淨兒!
李瓶兒替西門慶誕下唯一的兒子官哥兒時,另一個妾孫雪娥趕忙去看,結果黑裡絆了一跤,潘金蓮嘲笑道:
你看獻殷勤的小婦奴才!你慢慢走,慌怎的?搶命哩!黑影子絆倒了,磕了牙也是錢!養下孩子來,明日賞你這小婦一個紗帽戴!
怎麼可以這樣,又賤又好笑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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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否已寫過,雖然《甄嬛傳》儼然一代人類文明巔峰,但許多情節並非原創,不過「致敬對象」很有程度,以下兩者便是來自《金瓶梅》:
1. 甄嬛雪天為皇上祝禱,特意安排讓皇上撞見,故而復寵
正房吳月娘和西門慶鬧冷戰,雙方僵持月餘,妾室們從旁攛掇都不得其法。
直到西門慶有天也是雪夜中返家,他之前正在妓院發了一頓「婊子無情」的脾氣,沒想到剛到家便看到這一幕:
少頃,月娘整衣出來,向天井內滿爐炷香,望空深深禮拜。祝曰:「妾身吳氏,作配西門。奈因夫主留戀烟花,中年無子......是以發心,每夜於星月之下,祝贊三光,要祈佑兒夫,早早回心。妻卻繁華,齊心家事.....」
這西門慶不聽便罷,聽了月娘這一番言語,不覺滿心慚愧道:「原來我一向錯惱了他......」
於是跳出來涎皮賴臉的作揖、裝可憐、下跪,吳月娘才原諒他,當晚便雲雨巫山,交頸而眠。
富察貴人不被甄嬛身上蝴蝶所惑,當下便嗤了一句:狐媚妖術。
那在西門家,誰看穿吳月娘的詭計呢?當然又是潘金蓮。在眾妾慶祝正妻和老公合好所辦的派對上,有人點了一首「佳期重會」:
西門慶聽了,便問:「誰叫他唱這一套詞來?」
玉簫道:「是五娘(潘金蓮)吩咐唱來。」
西門慶就看著潘金蓮說道:「你這小淫婦,單管胡枝扯葉的!」
金蓮道:「誰教他唱來?沒的又來纏我(無緣無故誣賴我)。」
佳期重會的歌詞:「佳期重會,約定在今宵。風吹花梢,紗窗影搖。那時節,方信才郎到,又何須蝶使蜂媒,早成就鳳友鸞交...」
2. 安答應受皇后指使,誘使貓「松子」撲抓富察貴人,使其滑胎。
潘金蓮受李瓶兒誕下官哥兒刺激,不僅和女婿偷情,還打奴婢、打狗來指桑罵槐,一直驚擾容易啼哭的官哥兒。
最後一擊的兇器,正是一隻訓練有素的貓。
卻說潘金蓮房中養的一隻白獅子貓兒,渾身純白,只額兒上帶龜背一道黑,名喚雪裡送炭,又名雪獅子。又善會口銜汗巾子,拾扇兒。西門慶不在房中,婦人(潘金蓮)晚夕常抱他在被窩裡睡,又不撒尿屎在衣服上,呼之即至,揮之即去,婦人常喚他是雪賊。
重點來了:
每日不吃牛肝乾魚,只吃生肉,調養的十分肥壯,毛內可藏一雞蛋。甚是愛惜他,終日在房裡用紅絹裹肉,令貓撲而撾食。
不只在房內偷偷訓練,還用「紅絹裹肉」,且看事發那一日:
李瓶兒與他(官哥兒)穿上紅緞衫兒,安頓在外間炕上頑耍,迎春守著,奶子便在旁吃飯。不料這雪獅子正蹲在護炕上,看見官哥兒在炕上,穿著紅衫兒一動動的頑耍,只當平日哄喂他肉食一般,猛然望下一跳,將官哥兒身上皆抓破了。
只聽那官哥兒「呱」的一聲,倒咽了一口氣,就不言語了,手腳俱風搐起來。
後續的描述當真難受。
月娘慌的兩步做一步,逕撲到房中,見孩子搐的兩隻眼直往上吊,通不見黑眼睛珠兒,口中白沫流出,咿咿猶如小雞叫,手足皆動。
請來劉婆針灸後,卻是:
艾火把風氣反於內,變為慢風,內裡抽搐的腸肚兒皆動,屎尿皆出,大便屙出五花顏色,眼目忽睜忽閉,終朝只是昏沈不省。
不久官哥兒一命嗚呼,李瓶兒亦命不久矣。潘金蓮倒又有精神了:
潘金蓮見孩子沒了,每日抖擻精神,百般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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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幾次重讀這本書了,頻率大概只比甄嬛少一點,畢竟載體還是紙本,但深愛到去年於馬祖工作時也曾跨海搬去。
觀者,尤其是異男觀者,在看這些「女人題材」時容易陷入誤區,與《甄嬛傳》裡的雍正如出一轍:說實在很多時候不過是女人的事,犯不上。
可是恰好是這種犯不上、瞧不起的態度,讓他「死了那麼多孩子,死了畢生最愛(純元皇后)」,最後也崩於寧嬪、甄嬛之手。
這裡的啟示並不只是瞧不起女人,而是沒看清女人題材背後仍然是:政治。不折不扣的政治。激烈程度與男人政治有過之無不及的政治。
只是帝制時代的規範不容許女人越俎代庖,大顯身手,唯一能上位的手段只有性。爭奪的是環繞著性的寵愛、生育能力,帶來的地位與權力。
因此熟習雍正大帝之類官場戲的異男,自然沒辦法理解古代女性一邊屈意承歡、一邊爭寵獻媚的複雜心態與手段。
可這些都仍是生死格鬥,存亡競爭。
放在今日,也許境遇已有些不同,但性別規範依然隱約存在。只要對男對女的期待有所不同,那麼《金瓶梅》《甄嬛傳》就永遠適用,歷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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