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5日 星期五
一凜:戰後臺灣菁英的沉默
我發現日本時代的臺灣菁英,除了到日本,也不少人會前往/轉往「祖國」學習「國語」。
有的人是在中國學的,有的是在日本跟中國留學生學的。
這時候的臺灣人認同非常有趣。那時被歷史之幕隔斷的他們,不太可能想到有一天殖民統治會結束,要預作回歸祖國的準備,而就只是一份受異國統治的不甘、生而為中國人的孺慕。
雖然一百年後受統一威脅罩頂的此時說來,相當政治不正確,不過那時的先祖恐怕不像「我們」今日建構出來的想像:已有穩固的臺灣認同,且這份認同與遙遠、陌生的「祖國」互斥。
臺灣認同的滋長,比較像當時的菁英在日本殖民統治的架構底下找空隙鑽,所以只是爭取自治權、臺灣議會,還沒腦洞大開喊獨立。就是沿著這個殖民地的邊界,很務實的和現況協商著。
當然也有臺共這樣的勢力,明確提出臺灣獨立的主張,不過算是少數,且1930年代就被殖民政府抄家覆滅。或在廣州成立的臺灣民主黨,但仍不脫漢族想像,主張獨立只是為了重回祖國。
對了,當時的中共也支持臺共之主張,臺灣以「臺灣民族」之名獨立。
同溫層好像太放大殖民時代的臺日親善,比較不願強調中臺兩地的千絲萬縷。但當時的臺灣人每天面對不平等的異族統治,對祖國心有嚮往,也是證據確鑿的。
由此,也更能凸顯戰後的祖國多讓他們失望。這批菁英要嘛被肅清死掉,要嘛沉默以終。死掉的閉嘴了,還活著的......戰前雄辯滔滔,慷慨陳詞,回歸鍾愛的祖國後,卻再也沒留下隻字片語。
或在蔣委員長侍從室中,留下這樣的自述:「光復後,以民族運動初志已達,則懷身引退[...]而不問世事矣。」(林呈祿,1952)
或是「三十六年春,平地風波*,他不但摜了紗帽,險些兒送了性命,於是『歸去來兮』[...]但這樣跡近隱遯的生活,並不是他願意享受的啊!」(〈臺灣的文化戰士--莊遂性〉,葉榮鐘,1962)
*就是二二八事件。
這片空白讓人一凜。我一直想像他們是不是跟死前的沈從文一樣:「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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