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普通人不會揹著機關槍》:台派喜獲情勒令箭又一?




對我來說並不是全稱式的正確或錯誤,告訴我們在「亡國」邊緣,「所有人」應該做出什麼決定;我看到的反而是人在面對極端處境下的多樣性。

有的人會儘快從被徵召上戰場的狀態逃走;有的人會從和平主義搖身一變,決定拿起槍桿,如此而已。

我實在很難說哪個對或錯,比較卑鄙或更加高尚。馬祖前輩活過戰地政務時代,吃過接戰苦頭,怎樣都不想「被」重蹈覆轍:「民主自由當然很重要,但是要讓戰爭再來一遍......」他抿了一口拿鐵,沒再說話。

網路上常常有逞兇鬥狠之言。要把第五縱隊吊路燈。要把逃亡者視為叛國者,財產全部充公。就比較難看出來有什麼民胞物與、求同存異的成分,比較多非我族類的陰狠。當然更多是自甘筆部隊,齊刷刷:團結、戰鬥、衝鋒!

但沒有到極端情境,屬實不知道人會怎麼選。作者Artem Chapeye也沒想過他會入伍從軍,成為「前」和平主義者。

我不由得笑出來。那些搖旗吶喊的意識形態工程師、心戰長城壘築者,不知道會不會,我是覺得很有可能會,挪用中國用語:精緻利己地,第一時間就流亡在外,境外愛台,雲端鼓吹反抗吧。

平常在境內賺抗保財盆滿缽滿,雲遊四海;現在也只是移地訓練,繼續做同一件事爾爾。數位遊牧,應該很容易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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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自願從軍,不僅是源於抽象的國家愛、土地愛:「對台灣這個土地的關懷、對於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我會說是愛,是很強烈的。」

而是「我打算自願入伍,跟無法或沒有能力逃避徵召的士兵站在一起。」(頁33)

台灣其實老早就有這個問題,壯闊台灣的吳怡農在2013年就以美國的募兵政策檢討過

華盛頓首府所做的出兵決策,社會多數人透過選票加以支持,承擔後果及代價的卻是非常少數的人,而且多為貧困家庭的子弟。也就是說:多數人送少數人上戰場,為大家犧牲。

在馬祖待過就知道,很多志願役的弟兄姊妹,都是原住民,光體感、觀察就能發現不成比例的高。

所以那個質疑也有一定道理:「在那邊口口聲聲愛台灣,為什麼不簽下去?」事實上就是讓貧困子弟為您們的愛台灣承擔了,而出一張嘴的人只要躲在鍵盤後面,出一張嘴。

連另一條路都被作者封死了:

我們也可以自我辯護,我們是「在資訊戰線上戰鬥」或「在經濟戰線上戰鬥」,我們在這些崗位上「更被需要」,「能發揮更大的作用」;這樣的說詞自戰爭開始以來非常普遍。(頁32)

我完全可以接受坦白說自己怕死的人。我自己也怕死。但是我很難接受「我在其他崗位上更有用」的說法。[...]不過最讓人反胃的,大概是把逃避包裝成「在另一條戰線上戰鬥」的說法,比如什麼「文化戰線」、知識戰線、資訊戰線,還有學術戰線。(頁150、151) 

這不就是肉喇叭們解釋自己為何不簽下去時最愛高唱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鬥位置論」嗎。

事實上,作者就是專業記者,他依然可以每天寫作,寫部落格和報導。哇,這跟那些心戰長城呼籲家不是一樣一樣的嗎。

但作者簽了下去。雖然上文我說不到極限狀態不知道,但我對台灣呼籲家的信心不甚大。他們相當類似作者引用從軍博士生所寫的:

這種說法理所當然地以為,有一種活動更高級、更菁英,比如寫文章或寫程式、成天把「論述」一詞掛在嘴上......(頁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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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主要在抨擊的,是那些討人厭的冷氣房西方左派,不想被捲入戰火而投書要烏克蘭趕快投降的知識界賤人。這種賤人本來就很多啊。我也支持作者。

不過台灣在此時引入本書,則是為了反駁那些經由「抽象思考」來避戰的人吧(藍白?),所以必須提出「具體反戰者」馬祖經驗來對話。

如我在《臺灣與沖繩的對話》讀後感引用京大博士生彩薇所言,反戰思想如今在台灣被親中派獨佔,但事實上不該如此,故要大聲疾呼,例如沖繩、馬祖的真實接戰經驗。

讀了之後,仍然很難覺得從軍的人比較高貴、逃走的人比較低賤。台灣平常有很怎麼樣嗎?實在提不起勁替它揹起機關槍。這也是我的真情實感,跟願意揹起機關槍的人的真情實感應該同等真實。

願意揹起的人,respect;不願意的人,亦understand。

比較令人瞧不起的,應該會是自己不揹,但想方設法花招百出,情緒勒索道德綁架叫人戰爭叫人揹的揹鄙。以及自己揹了,就因而覺得不揹的人比他低落的烈士。

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吧。

當然,我個人會不會因為看見台灣本來就交通戰爭、小小多喪的街頭與道路因兵燹而破壞,忽然覺得大有可為,趕走入侵者能對未來作都市規劃、道路空間的重分配,而突如其來效法作者投筆從戎,也是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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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真正的心戰長城從哪來?是從宣傳來嗎?打雞血可以起乩多久?真正的「共同體意識」「愛國情懷」難道不是從社會治理和政治效能感而來嗎:基礎設施與法整備的完善,使人打從心裡感到幸福。

即使不能,也能透過(口口聲聲自豪的)民主、自由、法治予以逼近。在這個過程中,感到此處雖不完美但有救。

然鵝,在只需要高唱天色漸漸光就痛哭流涕的地方,還有這樣的條件嗎?在文學樂於通篇自我感動這是多麼止於至善的土地,還有能夠批評權力者而不被開盒、網暴、恣意編派為境外敵對勢力同路人的餘裕嗎?

平常這塊土地牛飲下去的台灣人的血還不夠多啊?還有需要我們普通人獻身嗎。不會稍嫌貪得無厭了嗎,這塊母親土地。

作者最大的夢想是脫下軍服,這輩子再也不用穿上,他的孩子們長大後也不必穿上。他之所以換上戎裝,是為了讓孩子及其後輩都再也不用換上戎裝。

啊,我忘了台灣沒有孩子了。這塊母親土地若有知,該有多麼欣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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