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1日 星期五

《看不見的島嶼》:離島,在共同體內部當那根旋轉的針



1.

蔣介石對美國的說法根本就是新興基本權!

蔣沒有放棄說服艾森豪:我方現在所占領的各外島(主要就是金馬),對於台澎地區的安全非常關鍵。(《看不見的島嶼》,頁55)

要求美國表態:守住金馬可不只是為了金馬,後面還有好大一盤棋,也就是自由世界的前線台澎!金馬是為了台澎,所以繼續幫忙我吧!

簡直就是:如果只是設計了一個抽象的新興基本權,就期待司法機關判決行政部門要投入資源來處理,是緣木求魚。

比較好的方式是蔣介石法:不要直接抽象的說這個權利如何如何,而是讓它成為保護已受承認的重要標的的手段。

「如果沒有這個權利,則人民自由權、平等權乃至生命權之實踐(司法文喜歡把動詞後置成名詞),都會很困擾的👉👈……」

依據當時駐台美軍顧問團的評估,金門或有防守可能,對台澎安全相對重要,而馬祖列島不一定,而大陳就自始被認定不重要也不可能防守(同書,頁54)。

這樣說來,倒要感謝蔣介石這執拗boy,沒有在美國力勸下撤守,讓馬祖倒退進入未來、淪為大陳一般的「昨日之島」了呢。這種對國家感恩戴德的反歷史往往通向令人煩躁的情勒:「如果不是我黨執拗boy,你們早就要被大清洗了!」

雖然確實有鄉親這樣認為,但我尊重真正在地方親歷接戰者的肺腑之言。這跟外人跑來說三道四是完全不同的。

和以下說法異曲同工:「難道你想被KMT統治嗎?!難道你想當中國人嗎?!」

讀這本書有種久違的刺激感,忍不住猜想作者群到底會是什麼立場?特別是請了梁文傑作序:「人的出身無法選擇,政治理念卻是可以選擇的。」

連我這麼不在乎的人都會好奇,遑論當代「台灣共同體」(頁77)的成員了。也連帶想,《小島說話》的讀者會不會也邊讀邊這樣猜我呢?簡直是一種隔空精神性的上下其手,我很樂意的那種。😌

作為樂於「冒犯」的人,深以為這正是離島出版的核心價值,去在日益鞏固的「台灣共同體」內部當一根不斷旋轉的針(最近掛谷猜想看太多了!),時不時撩撥那些細皮與嫩肉。


2.

認同是滿有趣的。小時候老師教,認同是排他的,不可能既是中國人又是台灣人。

可是既然認同是我認為自己是誰,為什麼不能?

聽住澳洲的中國youtuber說,(意思是)談認同應該先談身分,活在世上,我們被許多身分穿透,如你的職業、你是哪間公司的員工、你是你父親的兒子……而不只是哪國人。

邇來對於認同一詞我也十分不耐了。在當下的語境裡,它很明顯不是客觀的,喔我是哪裡人;也不只是主觀的,喔我認為自己是哪裡人。

而是在主觀之上還被預設了一個強烈的情感——自豪:我認為自己是哪裡人,並引以為榮。

但我就真的……沒有這種我好幸運、好光榮身為哪裡人的自豪感。我頂多只會說,對我是台灣人。因為我沒有在其他地域被養育栽培的經歷。

我就只是剛好生於斯長於斯,如此而已。

說自己是馬祖人也不對,真正島生島長的民眾會抗議。也真的有人抗議過:「你算什麼馬祖人ㄚ!不懂裝董。」我覺得她有道理。

所以自稱馬祖後裔。《看不見的島嶼》大陳第四代(台生第一代)說:年夜飯很特殊、外婆和媽媽都說大陳話。

一開始就是如此而已,到很晚才發現這是如何與眾不同。這一切之發生在台灣,也源於歷史與地緣的偶然。

我想了想最「認同」哪個身分,閩南嗎?不可能,我台語這麼爛,雖然聽得懂阿爸跟他朋友的屁話;閩東嗎?也不是,跟台語差不多爛。應該是華語人,我寄生在華語裡,華語是我的第一語言,我用它交流,貪婪的攝取知識。

至於什麼地方的人,我就一直在遷徙啊,而且以我生活在那些地方的痛苦程度,講出來都覺得有點丟臉。誰在乎中壢和桃園的區別啊,雖然我兩者都住過。所以簡介只說生於XX,而不是XX人。

沒落籍過,也不可能自稱台北大安區人。但我確實已經斷斷續續在信義路—和平東這一片小小街區,生活快20年了。

大陳像馬祖的鏡像。幸運的是,他們地獄級中字號只要搭一次。我看到大陳+中字號就跌腳,心想完了,要吐死了。也確實他們全船島民吐到東西都吃不下。

不幸的是,他們身後的故鄉再也沒得回去了。這岸解嚴、對岸改開後可以,但要嘛是說地景全部變貌,再回去也沒意思了;要嘛是說島要蓋基地,從此以後不給我們登陸了。

島消失在換日線的另一邊。是名副其實的「失土」。好像看得到,再也到不了。Umberto Eco筆下的《昨日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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