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哭聲,才是真正的文學

我在臉書上那些逢事故、骯髒必島嶼天光等尖酸刻薄,想了想,好像乃由於還處在後大罷免大失敗的創傷裡,的一種正常能量釋放。

可能是筆桿接力實在太牴觸,不,太顛覆我的文學與政治觀。剛剛重翻寫論文時惠我良多的《馬祖:戰爭與和平島嶼》研討會論文集,想到宏文老師寫過,當年被「兩個祖國」分別逮捕、審訊的,在邊界海洋的漁民,對「國家」是毫無認知的。

也就是說,對於不管哪一個政治實體的效忠,都不是一種自然狀態,它毋寧是被教育、灌輸出來的。一種現代化--也是被收編進現代國家--的一種體現。

中間人就是一重復一重的政治、媒體、文化菁英。既然有人,就有他們的利益存在。如果跟他們的利益一致,當然可以有所行動,只是必須時時刻刻有所警醒。

一來,文學是不是要附著於國家、國族,而難以避免事實上地為特定政黨服務,造成文學面貌的貧瘠:狹義的國族和政黨政治議題變成文學上位或唯一的議題。

大失敗本身就是警鐘:號稱要寫作的人,卻大規模和社會基層(「主流民意」)毫無連繫。難怪只看得到意識形態,卻脫節於各式各樣活在台灣的人間苦痛。

大失敗推動者双子又巧妙的卸責:既不是政治部門(民進黨)的責任,也不是社會部門(「公民」)的責任。

二來,「小說寫這麼爛」(駱以軍,2019),卻又繼續以大失敗邏輯一以貫之,把事物都收編進其工具箱化的文學裡。金門馬祖再度變成可悲地必須為台灣負嵎頑抗的島,才榮獲台灣作家的青睞,成為被書寫的對象。文壇的獎掖裡,還會頒給這種「策展(議題)性質」濃厚,本身卻不忍卒睹的作品。

在現實的政治、社會取向,或者純論文學作品本身的取向,都把我震撼得腦殼嗡嗡叫,至今餘威猶在,但當事人們卻可以樂得得獎的得獎、開課的繼續開課。

畢竟只要站對位置,檢討就是不可能的。如双子神的揭示:對政治部門或社會部門的檢討,都是不可以的。

都別裝外賓,提出檢討,就會被抹藍白,等於被抹紅,等於這些企圖問責至體制的憤恨,都是對「台灣」本身的質疑、玩忽、褻瀆(之類的啦)。謝喜台,不喜離。

現在是用選票來選出奴隸主奴役我這個奴隸嗎。我對民主本身也很多不滿啦——不是要推翻,而是應該隨時警惕修正,例如但不限於以法治治癒。

所以酸得非常暢快淋漓,這過程也讓我更加確定:這才是文學的真諦。所謂站在少數的那一邊,當然不可能是60%,但也不會是40%。我向來就對村上春樹的名言充滿困惑:每個人都嘛說要站在雞蛋的那一邊。但我們如何分辨誰是高牆、誰是雞蛋呢?

雞蛋或許言人人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總不可能是執政的那一邊吧!然而也未必是在野那一邊,雖然可能偶有重合。不要再用政黨政治衡量政治的全部。看看你們道路上倒臥在血泊的台灣人。看看自甘節育的台灣人。看看跟不上人人是股東熱浪的台灣人。吃了滿肚子毒油的台灣人。

我以為文學要關注的是這些人。而不是震天價響,在那裡涕泗滂沱,合唱什麼島嶼天光。無力者的諷刺、訕笑,其實都是一種哭聲。這才是真正的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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