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去馬祖前,我就確定會回來讀台文所,但馬祖一年還是非常重要,它讓我得到一個區別於學院的評價系統,看「非頂大」的普通人在地方生活、工作。
很多年後和逸馨逛基隆市場,她有感而發:我非常尊敬這些勤勤懇懇作一份小生意的人——遠勝過舞文弄墨的知識分子。後一句是我補上的,但意思如此。
這個另一套體系的存在很大事,它一直提醒我此時此刻學院裡的白紙黑字不是唯一的,不是最重要的:外面還有一個更廣大而真實的世界。
京都一年比南竿一年爽很多,不用起早貪黑,每天睡爽爽,喝咖啡,拜古剎。在那綠谷青苔的古都認識一撮法律人,有了難以置信的交會。其中一位朋友的朋友,日後成了少數繼續聯絡的人。
她正是我三番兩次提過,推坑人讀法學院的兇手(是不是和敝院按比例分潤報名費)
如果在京都待不滿一年,就不會在下半年認識他們;不認識他們,就不會認真考慮再用一個學位來處理念茲在茲的交通議題。層層遞進的條件因果,千絲萬縷的縱橫交錯,完全就是緣字的真意。
我讀將軍作家公孫嬿先生的第一篇作品應該就是那篇「雙驛馬」。他感嘆命中有雙驛馬,所以自帶漂泊,被迫離鄉背井,衝州撞府,周折在國共爭奪的各島嶼間,最後永遠的離開亞洲大陸。
雖然偶爾感嘆沒本事直上青天,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永遠不回頭,但每次出去,都會啟動人生下一階段,像機械手指伸出來推動半途而廢的骨牌。很神奇,應驗了後山算命仙方吉師的鐵口直斷。
不是愈努力愈幸運,是走愈遠愈幸運,愈出走愈歡喜。留在家反而不好。
不過這也是個辯證。如果離開是為了逃家,那能量總也不遠。雖然家不能久待,但那正是太舒適,使人意志癱瘓,「被窩是青春的墳墓」。
要安頓好身後的家,擺平和它的糾結,才能得到光照,一次一次成就路途更遠的、「遠離我自身的飛行」。
雖然父母宮帶地空,爸媽永遠不理解我在幹嘛,和人生意義繫於五子登科截然相反——不想婚姻不想上班不想買房不想開車不想傳宗接代,一切逆反天罡,簡直把他們人生倒著活的怪胎。
饒是如此,他們還是世界上最支持我的人,打來最亮的光。
憑著這股力氣,當初走出小鎮的少年,可以駕著雙驛馬馳騁到宇宙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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