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2日 星期五

西班牙Laura氏藍眼睛裡的第一世界(是東亞。)




我的西班牙同學Laura氏是我的老同行——作家。我忘了她簡介她的上一本小說是關於什麼,疑似是一次追尋,一場冒險。我客觀評價:聽起來很有趣。

她只有小範圍自費印刷,但請她的親朋讀者和書合影tag她。

我:我也應該來玩這一招。

今天是下午不會考試的課程最後一堂,西洋同學們都離情依依。或者只有我?我很想教他們一個日文詞:寂しい。不是只有中文寂寞的場合可以用,就要分別、或很想念對方時,都可以說:寂しい。我品味了很久,大概類似台語稀微?西面陽光燦爛,我也很想回家,但心稀微。

Laura氏已經幫我安排好一趟歐洲旅行。她打開手機地圖:你就先來葡萄牙找我,我在那裡工作,在這間中學當物理老師。你看離海很近(我:難怪你這麼熱愛游泳!——她等一下就要去廣安里海灘水泳),後面還有自然公園一座山。

然後你週末就到我的村子來,它很傳統,很⋯⋯(我:西班牙?)很西班牙,很少觀光客——現在西班牙觀光客太多了!我可以載你。

然後你再搭火車,看你是要去塞維利亞、馬德里還是巴塞隆納,再從那裡飛回——台北?我不知道。

我:聽起來很棒,但讓我先存錢。

Laura說她的存錢動力就是韓國。「想到要買什麼?No, Korea!要喝什麼?No, Korea!」叮!她把空氣硬幣存進空氣撲滿。

她好愛韓國。她興奮的說:我看到那些小店,修水管的就只修水管,賣電視的就只賣電視,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小生意,都自己賺錢。

我:呃⋯⋯西班牙不這樣嗎?

她:No!他們都在等政府發錢。

還有還有,我那天去游泳,好像說有什麼章魚,有人就嗶吹哨子叫大家上來,兩秒內所有人都上來了。

我:呃⋯⋯西班牙不這樣嗎?

她:No!他們才不管你!

我:可是,這樣不是很個人主義嗎?很好啊?

她:但是該遵守規則的時候要遵守啊。兩秒內!我在韓國可以半夜走去健身房,一點都不害怕。但在歐洲,你要把東西放在這裡,背包的夾層,而且把背包這樣抱在胸口。

我:這個我也認同,走在韓國、日本、台灣都很安全。我韓國朋友把手機留在桌上就走,我問這樣沒問題嗎?!他說沒問題。

Laura給我一個誇張的「你看吧」表情。她嚴肅的下判斷:我覺得這裡才是第一世界。

我:?!??!왜?為什麼?

她:我在這的地方就是第一世界。我不傻。我跟我女兒說你應該來韓國住、來韓國工作,她說我想住西班牙,我說你至少先來體驗看看。

Laura說:這裡把傳統和現代融合得太好了。我們去點餐是用點餐螢幕,可以刷卡,他們的器具、設備都很現代,但是我們吃的是什麼?是傳統的食物。

我:嗯——我大概太習慣這樣的景觀了,這對我而言一點都不稀奇,所以也不讓我驚喜。

走回飯店的路上我就如獲至寶,馬上要炫富的錄音給四川熊貓,她昨天才悲報又在社畜殘業到日韓十點十一點。我說這些大白人天不天真?拜託,白人耐寒黑人耐熱,咱們小黃人怎樣?最耐勞!

這個被壓垮的現代性。我同行Laura氏熱烈讚許的,從戰後至今才80年(她提醒我:上個星期韓國他們才慶祝獨立日不是嗎),就從一片廢墟裡長出這些東西。

這龍騰虎躍、光速前進的現代性,帶給耐勞小黃人東亞什麼自我摧毀,像胰臟把自己整根消化掉了的副作用,我想僅第一次涉足此地的Laura還處在濾鏡的光暈裡,看不太出來。

前兩天四川熊貓才向我報喜,說她祖國超韓克日,花了不到十年出生人口就腰斬。我們連忙對彼此:可喜可賀。

也難怪西方世界會從上個世紀末就把東亞,香港、東京之類大城市,視作近未來、後現代、賽博龐克。我以前不懂,因為這就是我從小習慣到像呼吸的景觀:密集的高樓廣廈,來去匆匆的人群,雨水坑裡的霓虹⋯⋯

我們一致決通過,先請Laura氏來東亞工作看看了啦,就明白何謂「勞」拉,看看這樣的景觀是耐勞小黃人們如何搖搖欲墜的支撐起來的。

她說想住可能韓國,或者日本,「它們同時有西方和可能東方的成分?但中國就太東方了。」我:身為台灣人,我也不建議中國。

她的亞洲第一世界論我也覺得很可愛。很想問她,那我們現在交談的是什麼語言啊?

話雖如此,我還是很想看她的釜山紀行。無論那是遊記散文或是取材自這趟釜山行的小說。蔚藍眼睛人種裡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比較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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