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華系聯邦團體共6人去三條唱卡啦OK,尿尿返回包廂時被兩個還滿可愛的洋大人捕獲,他們問我會不會英文,我狐疑的:yeh, a little bit?
他們問我怎麼把點歌機的介面切成英文,我說啊這個是拿來點drink和、食べ物…food啦!要用這台,這裡有English
他們歡天喜地:ありがとう!
我:我不是日本人啦,我台灣來的
結果他們還能:xie xie!
身後有強大的祖國真好。回包廂後分享此一敦親睦鄰、異邦人在日互助友好事蹟,喜得蔡英文提醒:你一直在幫助京都的洋人耶。
上個月去銀行繳宿舍房租,看到一團金髮母女三人組跟日本行員在比手畫腳,熱心如我跑過去說:我可以效勞嗎?原來是洋大人想把外幣換日幣,但三井住友不提供両替服務。
行員說:可以去三菱銀行換,就在對面(向こう)而已。
我人這麼善良,為什麼おっとがいない?奇怪。(又回到這結論)
2.
在日的幾重矛盾。
第一重是異國疲憊。
在基礎設施完善、幾乎所有服務都現代化、可預測的前提下,住居應該是熟極而流的,也確實生活方方面面都能得到滿足。
像伊藤潤二《阿彌殼斷層之怪》,地震後海邊出現許多人形洞,總有一個是你的形狀,鬼使神差的,你把自己放進去,裸露的斷層於是像一個吻,把你スムーズ、smoothly、絲滑細緻的吮入深處。
可是真的很疲憊,總覺得胸口梗著一股氣。是語言嗎?慣習?是人際圈的匱乏、生活方式的尚待建立?是只有我知道和諧的風景和我之間其實豎立著銅牆鐵壁?是只有我知道一句平凡的問候,也得在心裡練習很多次才膽敢遞出嗎?
快來一年了,但疲憊感始終沒有消除。甚至懷疑是胸大肌練太勤,胸悶帶來的身體暗示啦,氣短。
第二重是動彈不得。
大概到中途,約莫冬末春初,我就有了下一階段的規劃。
可是這個規劃又要回台灣才能開展。所以原本象徵自由的交換之身,尤其疫情纏身三年後終於赴日,理應是每一天珍惜的過,每一天依依不捨,可是竟然有地縛的受困感。
這讓我意外沮喪。本來我的人生很習慣無所事事,就晃來晃去,滾來滾去也無妨,現在難得出現了想全力以赴的事,一鳴驚人的盤算,結果我還在異國尷尬。
這樣想著,自我譴責又隨之而來:欸欸你不是想來很久了嗎?中間卡了好幾年不是氣得要命嗎?終於來了又嫌,不然是遣返回行人地獄比較痛痛快快嗎?
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無奈的,因為著實沒有太多選擇。社交是這樣,生活也是這樣。
倒不是說台灣就無與倫比,一座可愛巧虎島。兩者還是沒得比。我還是會跟朋友說:想請你們集體自殺,投胎來日本陪我。
《阿彌殼斷層之怪》的結局是數一數二的好。幾個月後,人們在斷層岩壁的另一端,同樣發現了無數個人形洞。不一樣的是,這邊的洞口歪歪扭扭、四肢蜷曲。
他們往洞裡張望,驚訝的報告:「有東西、有東西正往這裡過來!」
那些幾個月前進入斷層的人,熟極而流的,無可奈何的,變成另外的樣子了。
3.
當過一小小段時間的幕僚,最喜歡的果然是團隊合作,大家年齡相近,理念相仿,聚餐時相談甚歡。
選後一解編,大家又各自流入五湖四海。那種偶然性也令人珍惜。
成員裡異男人少,是弱勢族群,女A說:你們也可以辦自己的異男遊行啊。
女B:他們不是每天都在遊行了嗎?
我:感覺好臭。會揮動旗幟發出很低頻的:ya~~~~
異男:…好吧。
那種立場分明、目標一致,非黑即白的感覺非常爽。
可是末期發生一件事,那事完全是我的失誤,可是也剛好凸出我同時作為造浪者和寫作者身分的衝突。
我意識到不可能同時有造浪者的篤定、又央求報導者的自由。這兩種身分一定程度是牴觸的。
劇裡其實有稍微觸及這個話題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們可能錯了,可是我們不一定是對的。」(湯舒雯語)但造浪者不可能有這樣的自由——如果不說是任性。
這可能也是恐怕很難再進入造浪中心的理由。很難完全捐棄狐疑的眼神。
占星時我向方吉師撒潑:可不可以不政治?
她的鐵口直斷從台灣後山傳來日本列島:你就不可能啊。政治和知識是你一生的主軸了。
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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