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20日 星期四

校內小品文落榜三則:您好像還18

今年投校內文學獎小品文組的,每一則都寫得很好啊,但只錄取ler一則。人在英倫的蔡財讀完後說:您好像還18。(單位是公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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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物與地點:總圖

剛入學的那一年,我彷彿自投浩劫。桌上是怎麼讀都沒有盡頭的書,手機裡是怎麼等都不曾已讀的人。我總是心懷憤恨,圖謀不軌的,讀書。寒假前夕的圖書館,人已經歸鄉殆盡,只有我在能接觸寒冷空氣的窗子旁,噎著鼻涕,埋首書本,手抄原典,一字一句。

好像我的心無旁鶩,都是為了自己,從來都是為了自己。不是什麼失敗的、有如台北晚風淒楚迷離的戀情。

因為曾在閉館前夕,人潮闌珊的自習桌前等他最後幾節課結束,此後來到這裡,我總在書架行走間找他的身影。雖然明白他早已不在那裡。

楊佳嫻詩寫:「青春深邃,一萬本典籍投下的影翳……」我就想起那年18,仰望總圖,知識仰之彌高,而我輩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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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與植物:四言

剛入學時,同學替我在流蘇花樹下拍照,跨在紅色的自轉車上,衝著鏡頭,笑顏晏晏,準備騎回高中母校。照片下標:「現在就走,逆著駛回青春。」

流蘇花像它平常一樣靜謐,小小的、上翹的四瓣。只是一整樹一齊開花,忽如一夜春風來,人間三月便飛雪。小時候讀張曉風,她說看名字以為流蘇應是絛絲狀,臨風飄逸。沒想到精緻小巧,無味無聲。

這是中文系的膝跳反應了吧。詩可以興觀群怨,可以事父事君,亦可以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文章結尾她說:「我要叫它詩經,它有一樹美麗的四言。」

外島工作那年,也有一樹詩經栽在我窗旁。也是春天一到,花開時節動京城,讓我想起臺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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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物:那年大一國文課

我其實不懂,怎麼上了大學還有國文課,以為國文還是文言文翻譯,閱讀測驗排列組合,應試作文上升結尾。

但老師英姿颯爽,一點也沒有字正腔圓的刻意。老師進場那刻,大衣一甩,是為女爵。老師留日回來,作風時髦;老師閃閃發亮,顧盼流眄。那時我豈知接續的是其來有自的殖民地摩登,崇尚老師也是向前母國上升階序的瞻仰。

老師展開的星圖截然不同於定於一尊的古典中國,沒有詩經左傳,唐詩宋詞。有台大的椰林大道,是日本殖民者的南國想像;有當代原子化的疏離人際,從《挪威的森林》的早稻田到《鱷魚手記》台大的年輕寂寞心靈。

也是老師主動寫信,阻止我轉系,鼓勵我,寫下去。

那一年,老師帶我重識二字: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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