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30日 星期日

馬祖散文的變化:「紀實的不可能」到「虛構的可能」?

寫完報告才發現問題意識是合理的順序嗎🤔🤔

現象一:原本預設能夠「紀實」的散文,在戰地政務時代,其實不負擔這個功能

現象二:馬祖最盛行的文類不是小說,今年以前的馬祖文學獎甚至不設小說;目前寫馬祖最好的作家劉宏文(1954 -)創作全數是散文、「故事書寫」等紀實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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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政務時代的軍人作家,礙於軍人身分、黨國意識形態,散文反而暴露出「紀實的不可能」——或者呼應國策,號召反攻復國;或者火線抒情,浪漫化戰地,遁入目空一切的美文。

陳建忠已經討論過,冷戰時代一剛一柔兩種體制「黨國文藝體制」「美援文藝體制」讓當時的文學合流於「現代主義」——貌似純然美學、無涉現實,卻毫無疑問有強烈的政治性格。不讓你看見島民的困苦、戰爭的無奈,就不會把矛頭指向當局,背後是一套「美美的忘記一切」的陰謀,可說是「美文的政治性」

放在前哨島嶼,金門、馬祖的戰地書寫,就是選擇性的再現真實,散文中充斥海量「異鄉」(對於從島外來的軍人而言)的人情、風光;縱然偶有戰地流汗流血的「真實」,也被草草打包進反攻復國的意義與呼聲。軍中寫作也看不見島嶼百姓的悲苦,讓人懷疑遍地標語「軍民一家,同島一命」一家一命在哪?

我的推論是,正是由於此「紀實的不可能」,使劉宏文有感於前哨島嶼的戰地記憶亡佚,「有很多故事,只是從來沒有人把它寫出來」,因此棄理從文,教職退休後開始密集採訪馬祖族群、寫作戰地政務時代的馬祖記憶

選用散文就是為了取其低度虛構性,為家鄉留住大霧一片的逝水年華(霧確實是極馬祖的意象);散文從戰地政務時代一片空茫的政治性美文,轉變為後戰地時代的「以文學見證」

借言叔夏的話,這大概是「倫理的歸返」吧,戰地作家因為內外條件掣肘,對戰地寫作不負倫理責任;但馬祖倪囝則否,畢竟「除了我自己,又有誰真的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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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符合某種「文學生長」的次序:等到沉澱出的記憶夠穩固、素材夠豐富,讀者就會渴望虛構,容許虛構,讓「容積更大」的小說風生水起,屆時「後戰地寫作」又會進入全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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