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7日 星期六

非虛構這半年


就算是會買《終戰那一天》的讀者,也不見得知道誰是陳千武;

就算提到陳千武只是為了顯示Z的提攜之情,都會對敘事、對讀者的認知增加負擔--

每多一個名字,就要另開視窗來說明,這會稀釋你的主線,但又不得不為。

不然它會像契訶夫的槍:「如果故事出現槍,那它非發射不可。」

如果沒發射,讀者會像被擺了一道,怒不可遏,怪你蛇足。沒發射但膛炸給你看。

讀者的記憶還像魚,只有三秒,讀到後面忘了前面。

所以不要擺弄微言大義,不要設計你以為的草灰蛇線,要他們字海鉤沉。

這不是文學獎評審,有閒有知識,能反覆把玩你模糊的象徵、隱約的伏筆、纖細的結構。

這些都要大大方方作出來。

伏筆、因果、轉折語、首尾呼應,要很不客氣,要很坦蕩蕩,要巨大到不可能忽略,用以前你最瞧不起的「粗糙」去招搖;

要讓讀者以為自己很聰明:

「你看看我有發現!」

囫圇吞棗,也能若有所悟。

這些顛覆過去的認知,其實有種解放的快感。簡直三寸金蓮就地天足,旋轉跳躍,大肆劈腿為先。

但我已失去改稿的熱情,不欲再神交古人,和他們日記的斷簡殘編勾勾纏;不想再增增減減角色的敘事砝碼,端詳是否平衡。

只想從此關上這個檔案,塞進硬碟淵面深處,展開人生下一階段。

無論是日檢,必修,或其他什麼鬼。

莫非這就是預習:我與論文的雙人舞?!

想到會印刷出來,和同學的作品並陳一冊就躁鬱。萬一讀者像我作讀者時一般機掰:「啊那篇沒什麼看頭」,有多不甘心?

鉛字真乃千鈞重。

寫作時享盡主宰的快樂,付梓後合該接受評價的主宰。嗯...也算是等價交換罷。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