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7日 星期四

《大象席地而坐》:麻煩開燈好嗎




麻煩導演開燈好嗎,室內都好暗,室外也沒亮到哪裡,被濾鏡弄得蒼涼陰鬱(補充:不過聞天祥說是胡波刻意在破曉和黃昏搶拍),就是這群人天地之大、渺小如蟻芥的心理狀態。

比牯嶺街好看八倍,我挑戰牯嶺街三次,沒有一次是清醒到尾,只能說無緣沒慧根。

當然這四小時還是滑了好幾下手機。

但總的來說,胡波就是天才啊,看不出哪裡是新手。說句很冒犯的,一生換一部大象席地而坐也值得了吧。

--rather than活了長長一生,還是沒打造出像樣的什麼的我們。

全劇的關鍵至少出現兩次:你以為換個地方生活會比較好,然而並不。你去了就知道都一樣糟。

整個生命都一樣糟。

滿洲里就是遠方。朝思暮想,蠢蠢欲動的遠方。在這個該死的想死的找死的生活,密不透風的地獄裡,唯一敞開一點點光亮的盼望。

我個人非常喜歡這個意象。漠漠冰河裡一隻一動也不動的大象,如此魔幻,簡直可以超渡眼前這個灰撲撲、冰藍藍、了無生機又惡貫滿盈的日常。

以魔幻挑逗現實,以魔幻撬動現實。讓觀眾陪同角色一起感覺到的窒息裡,還能有救贖,儘管非常微弱。

想前往滿洲里的慾望,毋寧是從現在、從此時此地逃脫。它滿載豐盛的幻想。劇中的成人都醜惡的維持日常,恥笑夢想;劇中的年輕人都無處可去;劇中的老人被趕走,只好和年輕人作夥出走。

但老人代表,那位姥爺在籠罩著棄世陰影的全片最後,竟然給出了積極性的答案:倒不如留下來,才能讓這裡變得更好。

那,胡波到底遇到了什麼呢?在戲裡有自殺的,有死活不移就是要去他媽的滿洲里的,為什麼胡波這樣選擇呢?

創作者之死成了永恆的謎,一起被包裹進作品之中,成為它的一部分。不知好或不好,這可能讓好片進一步成為傳奇。

這則傳奇的基礎還在於:具體而微的展示時代。當代中國在當代中國青年的眼中是什麼德行呢?

最近我迷上海外中國人們脫口秀,通常是一個大叔單調的對鏡頭講話,分析中共情勢、臺海變化,也不上字幕,就是低成本製作。

有個大叔說,中共在幹嘛呢?靠底下12億人養活上層2億人。國家重大建設靠這2億人來使用、消費,就很足夠了。

副主任對主角說,愛去哪去哪,(反正)你們畢業有一半要去夜市賣烤串。

這是一隻12億人的一生堆疊起來的中國年輕人的眼睛。上面最後一個是席地而坐的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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