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采

雯師命令：8點來加班。

排練了一整下午的畢典流程，眼睛都失焦了。但仍吃了晚餐剪了頭髮就冒雨上山，製作合唱表演完要揮舞的大字牌。雯師手誤印錯顏色，猶豫一下，還是不重印。

她：算了，不要浪費紙。
我：反正他們都這麼隨便，我們也隨性一點。
她：如果明天排練還是那麼難看，我乾脆不讓他們上去表演了。
我：好啊！那牌子怎麼辦？還是要揮吧，我們做那麼辛苦！
她：啊，對齁，那就揮牌子就好，一分鐘的演出。

弄到十點多，忍不住又開始從畢旅發生各種吵鬧荒謬聊起，今天彩排時我們班調皮鬼指責：是老師排錯了啦。雯師馬上回：剛剛就說座位坐哪排隊時就站哪，現在你站的位置不一樣，那到底是你站錯還是老師排錯？！你胡說八道，給我再說一次！

淋漓酣暢，不住要酒嗓喉音：「好！」

對這種不實指控、謊言、推諉，復盤起這一年帶導，我的結論：要跟他們辯到底。她點頭：而且他們絕對吵不贏我。

常常被悠悠眾口擠兌在臺上的我，只能跪了。

她：其實你也做得到，只是一開始不熟悉。對付高年級，這些帶頭的就是要先壓下去，你比他更硬。不然這兩年，你會很難帶。

抄作業？不厭其煩比對答案。說謊或關係霸凌？人證一批批傳喚到辦公室，交叉比對口供，還要劃分取供群以免串供或「無法攻破心防」（警方愛用語）吵架？就要當場怒嗆，口氣更兇狠，邏輯更縝密，換他啞口無言。

這這這是一人偵探部嗎？

撐傘走向停車場，她準備載我回宿時：撐傘給男生撐。雖然我很man。我們大笑，她：你會不會常常覺得這哪來的神經病？我：我也是神經病啊。她：你是神經病二號。我：那他們五年級的班導呢？她：她是神經病三號！你有辦法想像她本來是個小家碧玉嗎，後來被他們逼成瘋子，第一次打人。以她的個性，本來應該要帶完兩年到畢業的......

我就是代她承受了這一年。一開始真的幹意滿點，小霸王在作文簿上大肆回顧感恩那老師時，我又被激怒，回覆：真的啊？但據說蓉師是被你們氣走的啊？

真是毫無修養了，跟他們一起打泥巴戰。

「我就覺得，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和沒家教啊？真的可以一秒激怒人。」雯師大笑。她分析：最煩人的是狡辯，死不認錯的。反正先騙再說。說實話就被懲罰嘛，那說謊有可能騙到你就逃過了。

對，他們的心態就是這樣投機！

不幸的，最會狡辯的兩隻都在我們班上。

藥石罔效，為師已累，常常就充耳不聞。一開始我的確沒有很硬，因為事還陌生，錯的可能真的是我不是學生，算是謙卑就教。直到發現不行，把我唬得團團轉，說什麼上學期老師都讓我們午餐看影片聽音樂。但連午餐工作都弄不好。

到後來已有改善，我進到教室看影片還播著，就問：你們做了什麼好事？為什麼可以看？關掉。他們默默關上。

討厭干涉他人生命如我，已經是極限。再要我花時間追根究底，真的是拜託不要。

不過一人偵探部就是會抽絲剝繭，鉅細靡遺，要他們無言以對。

但就算這樣纏鬥了兩年，到了近日，還是一樣的德性。

這算是畢業班導師的祝福嗎？另類的那款。就是歹路母湯行，這些性格都是準備被排擠的，如果班上有人比你更強更大尾，同學漸漸長大能分辨是非，那你還有什麼立足之地呢？如果跟小霸王一樣任意羞辱人，跟小八婆一樣把人際關係當宮鬥進行，拿物質甜頭拉幫結派。

我當然是祝福他們。但這個祝福不是一帆風順。就像令我尊敬的老師也並未在紀念簿上題這佳句。而是死性不改，總有得還。現在不報，時候未到。去痛苦的面對這些醜陋，人世的現實和尖銳吧。到時老師一定替你們紮紮實實的長大喝采的。

現在呢，我只想先為自己喝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