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實說我置身其中有點焦慮,我不是教徒,對於他們那樣將個體的獨立性徹底壓扁,交給一個巨大的靈(或是神),「在主裡面」、「與主交通」、「主告訴我我該做什麼」......我總本能地抗拒(我害怕任何形式,無可協商,絕對強大的「愛」的權威及代言)。但是當新郎致詞時,我那個朋友,只開口說了一句:「感謝主......」便泣不成聲。那一刻我竟也濕了眼眶。那一刻我竟也(只是基於卑微人類的哥們情義)對那個有無止盡「愛他」、「挺他」、「支持他」的他的老大哥「主耶穌」充滿畏敬與感激。我知道一個孤獨的個體,實難以意志支撐走過那死蔭之地,「我的神祢為何離棄我」。我知道在我們這四十之境,去聖邈遠,寶變為石,獨自逆著時間風暴所目睹的隳壞、傷害、背叛、不公、徒勞、同類的殘忍......所有的灰色風景,那豈是二十歲時如年輕之獸泅水登岸甩著一身漂亮毛被上燦亮水珠時,所能想像、抵抗?
如果有一個神秘的存在,在天穹頂端,夜闌人靜時,以吉他伴奏,對著那像垃圾場裡被捏扁的易開鋁罐的我們附耳低唱: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
要你知道你最美。
天哪,你知道,除了將之設定為手機答鈴,我願相信,所有聖樂賦格或教堂壁畫以一種隱密的,搭建階梯的意志,確是為了再聆聽一次,那個,神,溫柔又慈悲的眷愛。
」
--駱以軍《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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