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代理院長錄音時，忍不住說實話：去年此時真的很想休學。
像用中文學數學，被那些明明看得懂但湊在一起就emerge出嶄新意義的字符來回輾壓得死去活來。
也不知道怎麼準備考試：哪些東西是考點、哪些釋字才要背。反正我就很跩懶得背。
所以今年最大的收穫就是漸入佳境，「脫文入法」，或許可以迺翊師當頭棒喝為界：不能只有浪漫和熱情、用文學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好過分…咬手帕…但好讚…）
宣告一聲登堂入室：我總算推開揍敵客家最小的那扇門啦。花了一年多，還得再接再厲。我跟老師說：我可能會花2到3年來寫🤣
畢竟掃盲可是大工程，我又是無法揠苗助長的慢郎中，病秧子。
最顯明的還是成績，至少知道標準化考試還是辦得到的，不像去年剛入院這麼隨心所欲，一無所知。
文學研究要的是耳目一新的觀點，連諧音雙關都可以是一種推進，在法學實在是殊難想像。應該會笑出來，輕蔑的那種。（不對，從以前就常噴笑了）
或許是積累有成，這學期基礎課都有茅塞頓開感。泰升法的知識實在太讚了，光是抄他不擇地而出的金句就手忙腳亂。
他的態度我深以為然。不管是對待研究的「honor一個theory對我來說是不容許的」「論文集不叫專書」「相互批判可能性」，我都拾他老人家牙慧，加進了《製造浪漫》裡，借花獻佛給了我最尊敬的瑋嬪老師。
或者是藉由法學史的追溯：從西方、明治日本、民國中國到戰後台灣，以理解「當今台灣法學教育為何是這個樣貌」，也回應我初入法門相當介意的法學三段論、法釋義學：
「但不能不會啊。法解釋適用和法實踐評價一樣重要。」他所追問並批判的是法學教育的獨沽一味。
沒錯沒錯，就像他本來是商務大律師，留美時受到感召，轉向變台灣法律史的開宗祖師爺。基礎的法律技術是當然作業，才不會被人說只是酸葡萄。
史的爬梳和對象化、客體化法學，這樣的視野給我很大啟發。一邊讀它，一邊質疑它。
迺翊師的行政法就是我念茲在茲的認識取徑吧。所以心甘情願的背釋字（幸好得助教親傳：只要背443和469就好），還不假AI看不見的腦，自己手動、工人智障（相對於人工智慧）做考點整理。
狗鼻子靈敏探知，從行政裁量、保護規範、收縮至零，不只是分數上「好風憑藉力，送你上青雲」，可能就是我從研究到倡議，可以注能貫穿的魔法武器。
如果法律不能誡命國家，那到底要？
當然邊學又邊很虛無：一來台灣後繼無人，不用憂國憂民；二來很可能不是沒有法律的問題，而是執法與否的問題？簡言之，政治問題、文化問題。那就形同沒有問題。
所幸老師上課也說，以後各位會進入體制，可能覺得只能審判個案，沒有影響力。但一件件判決累積起來，還是可能倒逼行政部門改變做法或立法部門修改規範。
而且司法權兩手空空，一無依傍，它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論理。
現在實務不被視為保護規範的，隨著「社會發展階段」（釋字469語，雖然我覺得這個用語很莫名其妙，大法官的文采應該也可以拿來好好品一品），也可能陸續得到不同的評價。
想靠萬語千言愚公移山，真是很適合的行當。雖然法界也有學者罵了二三十年，實務（通常指最高法院）不改就是不改的情形，和尚念經不聽不聽，十分好笑。
打一千鞭也不見得挪動半步的卡比獸，可不只有大教授。
物權應該是我的最後一門財產法必修。也因而終於感到何謂法是體系。去年此時我根本沒有任何哪怕一行知識，如何能綱舉目張、「支棱起來」出體系感呢？
但如今慕尼黑推廣大使佑紘提到通謀虛偽（總則）、債務不履行（債一）、不當得利（債二）、買賣瑕疵擔保（債各），雖然已經忘光，當時也不見得有學會，但起碼知道這在哪一門課有教過。
去年認識的小學姐闊別一年再一起旁聽，她說：你已經會寫架構了！士別三日已非？胯下阿亦！吳是阿蒙的故鄉，胯則是我願租賃久居的來歷。
今年在此自吹自擂歌功頌德，乃是被下了禁令：我要當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會辱罵未婚妻嗎？我會譏刺手帕交嗎？如果不會，你也不該這樣對自己說話。
這是陳市長薇仲對我所說。她是我今年的重要他人。暑假末燒了十幾萬極限飛十天西歐，到倫敦、阿姆斯特丹和巴黎，與好友們漫步人本首都西部歐羅巴。
真的是應該趁年輕去遠方。沒想到我會睽違20年才回西方世界。但總也不遲。雖然全程都很怕被搶和英語說很爛，但打開世界迷霧，彷彿眼前一亮！真他媽地球這麼大！後半生還有機會飽嘗更多人類頂點！
當然我亦反省：一直自覺不足，一停下就覺馬齒徒長，是不是潛意識是不值得被愛的，所以要用不斷奔跑、變更優秀，來精衛填海於不配得感？
我不知道。但起碼來到新的領域開疆闢土、橫徵暴斂，我就感到盤古直立起身體，把天地玄黃的一片混沌給分拆開來，十方琉璃、立地清涼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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