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觀察到,福州菜陸肉明顯大於海鮮,馬祖人哪吃得起豬肝?豬都不知從哪裡來。(少數都要賣給阿兵哥的)
逸馨更指出,馬祖的「鱻」(鮮)味很突出,長輩總說魚露、蝦油,這些在福州菜裡反而不多見。
所以儘管福州和馬祖一海之隔,但同中有異,差異之處比想像更大。
不要再泥沙俱下,共冶一爐,直接混同福州菜和馬祖菜、福州文化和馬祖文化了,開洋老師!
2.
今天到長樂來。
網友說劉金的閩東語是「標準的長樂腔」,家母身分證上祖籍也是「福建長樂」。
我們用百度地圖和高德地圖找各自祖上的來歷,以安排明日的行程。
結果在咖啡廳(一堆女性一直在輪流擺拍煩死人)邊讀宏文老師寫父親、寫父親為逃抓兵來到馬祖、40年後才得返鄉的故事,把逸馨阿姨讀得淚漣漣。
3.
過年時外婆家桌上永遠有這幾樣東西,裝在黑色描金襯紅三層塑膠玲瓏盒裡。雖然並沒有人在吃。甚至不知道這些甜點的名字。
喔小舅或從台北載二阿姨全家回娘家的姨丈可能會躺平在沙發上猛嗑,一個接一個。從板橋或土城開車到中壢根本沒那麼累,但小時候很怕吵到陰沉或喜怒不定的歐吉桑。
老賭姬外婆會邀我們丟骰子搏錢,她作莊。擲骰發音很像馬祖話的犬+台語的狗,或拿什麼東西丟狗(ケン告)。我太討厭輸掉手中熱騰騰紅包的感覺,所以都一塊一塊錢賭,而慘遭瞧不起。
外婆的房間會容納她、家母和我妹,我窩在隔壁暗無天日的小房間,非常冷。但無所事事。國中也窩在那裡讀班導推薦的《哈!小不列顛》。
長樂人福州話更普遍。可能福州是大城市,聚集南腔北調,更多說普通話。
如果帶外婆來,她可能很驚喜走到哪都可以聊到哪,搖搖晃晃她的企鵝身軀,什麼都伸長身子好奇去看看。但也一下就累了,催我們:「轉去轉去!」
長樂很像小時候媽媽載著外婆和我們到湍急的龍岡路對面,馬祖新村那一帶的感覺。外婆會用一個下午和她的不知什麼關係的姐妹(娘家那邊?)在她小小的平房裡嘩喇喇攀講。
一年一度,我們也像完成了什麼任務。
在十洋站周邊有活動式旋轉木馬的長樂晚間,感到新年才有的低溫和熟悉的寥落的熱鬧。
因為這幾年死太多長輩了,偶爾會忘記死了誰、活著的還有哪些,所以容我一再自我提醒,外婆和小舅都死掉了。
18歲和家母於除夕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後,我也沒有再回外婆家過年過。
當時只道是尋常。
4.
只要你能無視祖國🇨🇳的一片混亂,例如人行道上電瓶車往來,汽車擋住行人動線,市場地面污水一灘灘,不跳表計程車敲你竹槓,郊區田裡燃起大火黑煙竄雲霄……
逸馨驚訝指著問:「這樣大丈夫?」
以見怪不怪的心境穿行而過,其實還算可以接受。
但等等,我在台灣也是這樣過的啊。你要去跟紅線轉角違停仔、斑馬線違停仔、人行道違行仔一一吵架,沒完沒了。而且為什麼是納稅的我來做這些事?
從長樂到梅花路上,經過金鋒市場,是馬祖人搬貨回去的重鎮。但的士師傅說這段很痛苦,因為停車直接把單側四線道的兩線佔滿了,只能停停走走,速度驟降。
甚至可見逆向鑽縫的電瓶車大軍。
他說就警察不管啊!為什麼不管呢?我們鄉下地方啊。
這不是也一模一樣嗎。台北執法上毋枉毋縱濃度稍高,接著向「邊陲」遞減。應該反過來說,「警察不管」的地方才算是「鄉下地方」。
落地從機場出來回我家路上,道路結構本身自始連人行道都沒有。祖國再爛,好歹意思上有那麼個人行道。
下午補眠時,隱約聽到隔壁工廠在放動次打次的抖音重低音。
就想起梅花將軍山公園,本以為是可眺望古鎮與閩江出海口的好地方,但卻有2~3家卡拉OK用超大音量,中年男子殺豬高音在同時高歌,互別苗頭。其間摻雜台語/閩南語歌曲——看想切割的程度選擇一詞——好怕是台商。
我新家後頭有一條小河。剛搬過去時也天天聞得到燒垃圾味。後被家父「運作」成功。但工廠重低音也「運作」了幾次,頂多是降低音量到差堪忍耐的程度。
每每在祖國遇上離奇事例,正待心中腹誹貶低,但老實想想,台灣也不見得沒有。也是要鈍感全開,才能得過且過。
那個心態就很重要了。到底是看著祖國烏煙瘴氣,就滿心歡喜,志得意滿,跟中國比、跟泰國比,打手槍自我愉悅;還是藉他山之石反躬自省,實在是會走上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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