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身體模仿長輩的勞動、生活,在故鄉的母土上,你才能把這一切淪肌浹髓地刻進身體裡,才能「神入」,離他們的生活世界、感覺結構更近一點。
唸書的人以為讀了論文就知道地方、瞭解部落是怎麼回事;搬弄了傅科就可以用各式各樣花裡胡哨的奇技淫巧來「詮釋」地方、詮釋島民、詮釋族人。
究其實,那就是傲慢罷了。
以為站在三連嶼眺望、「觀察」,就能把地方「看懂了」。聽一場線上演講,就有資格指點島民的地方認同了。
整個中央/抽象/籠統的結構是相同的。理論焦慮也是在「生搬硬套」西方來的概念化經驗時笨拙,不合身,使不上力。
是啊,那些理論也都是從他們的經驗來的,那為什麼不好好的回去用身體學習扎扎實實的第一手經驗、「體」驗呢?
貌似超然客觀中立的「知識」也並不是,它只是把歧見隱藏得很好,或者它挾帶的權力、利益與觀點的私貨都被抹平成「預設」了。
所以當作者吃下社工知識,卻發現兜不住族人的受苦,她甚至淪為「福利殖民」的政令宣導官,用族語幫國家統治族人。
但是,我也在想,那漢人沒有自己的「族群傳統」嗎?是我們太順利的被建構進抽象的國家裡,還是沒有防禦的讓現代貨幣經濟抹平了此地方與彼地方、此族群與彼族群的前現代差異?
馬祖和部落的相似之處就是它還保有一個物理性的空間,都很晚開始的「現代化」因此有個城池可以擺放沒被現代化風暴襲捲的「畸零物」,使我們想模仿、想上溯追尋時,還有標的在那邊,例如劉金?例如更多不識字但已漸漸凋零的依公依媽?
台灣漢人就沒有嗎?在某一個庭院深深的「中南部」?但現代化的破壞實在太深入毛細,基本上那些「空間」都不再了,即使有人又如何?被車輛淹爆的大街小巷、不斷翻新拓寬的道路。
沒有鋤頭扛、沒有田地犁的阿公阿媽,等於舞台崩塌的演員,只能蕭條地度過餘生,還有什麼可供我們返祖學習?
外婆家門口的一小片竹林直接剷平,變成一條路沖向家門。車子從此可以風馳電掣,外婆再也走不過去對面。不管是移一張塑膠椅子去坐,還是折一截竹條回來打我們。
當然更不用說離了海的外公,已經早早地躺進台灣山區的墓穴裡。逝世多年後,屍骨還要被劍橋詮釋家覆蓋上賭徒的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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