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交換〉
同學熱心提醒:建議取得自轉車,比電車通勤便宜喔。鏡頭從校園切到宿舍,那張單人床空蕩蕩,欠一張背躺下去,顯得非常寂寞。虛擬校園導覽,虛擬宿舍參訪,整個夏天我一天天倒數,隔著螢幕看遠方數碼的陽光,國際交流部少女們延遲的微笑。
特別聽講學生證明書上我笑容燦爛,撮影邊沿天靈蓋齊齊截斷。校方信箱已經湧來浮世繪浪花一般的教授信件:跨帝國比較,殖民地教育史,共產黨百年史。我的座標:滯留南國。我在殖民者植下的椰林影翳處大喊我我,ここにまだいるよ!我還在這裡喔!忘れないで。勿忘我。
夏去秋來,兩次訂機票都認賠退票。日本國退回幕府時代,國境鎖得嚴實,多想化身黑船一頭撞開。雲交換步入深秋,螢幕那端的楓葉看來總是不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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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落幕〉
回到宿舍,另一側已經空空如也。大疫來了,兵荒馬亂,我回家避了一陣。他是我最喜歡的室友,我很想告訴他。沒有說的是,我最喜歡他的不在。他讀在職專班,平常值大夜,我們佔據房間的時段比神話浪漫。他睡下午場,我凌晨回宿。偶爾也碰頭,在逢魔時刻,短暫的凌晨或黃昏,他穿著內著匆匆套上衣服。
「好像沒有垂直看過你。你來的時候我都躺著。」我說。總是沒戴眼鏡,他的臉孔模糊。
一度希望封鎖不要結束,躲在家上網課讓我不致回到台北面對一個人的匱乏。但後來我才發現,不告而別是最不浪漫的分開,我們甚至沒加到任何一種通訊軟體,我連他的全名都不知道。開門後突然其來的空落讓我悵惘。像少年時代有緣無份的戀人,身影被掩來的大霧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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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臺大文學獎主題徵文組「實體與線上」、「人物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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