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個podcast也是整死自己了,雖然腳本不用再到逐字稿等級,但要討論的筆記也不能少。還是本本分分讀文本。
下星期要錄我們偶然的愛:朱西甯伯伯。樓西指定的文本〈奔向太陽〉意外的反共得好看。
這個流亡的軍校學生根本就是楊過吧,在失陷的神州大陸四處衝州撞府,從四川流竄出來,遇到誰都把他當奸細,還一度誤入國共兩軍對峙的火線中間。
最後他付給黃牛三次錢,終於從羅湖偷渡進香港,住進難民營調景嶺,等候拿到前往台灣的入境許可。在那裡他和軍校同學會合,一群臭男子拼命勞動,勉強溫飽,但是心懷希望,所以不以為苦。
那個希望是哪裡呢?正是太陽耀眼的日出之地:香港東方的台灣。
我悚然一驚,想起舒雯姐姐說過文學的預/寓/鬱言性。
那個年代的香港是南下難民的庇護地,屏障共產勢力的最後一道防線,調景嶺的居民甚至自願保密防諜,防範匪諜滲透。
70年後,這道最後的城池已然失陷,台灣和香港的宿命又連結在一起:依然是共產勢力--是小說裡處處自我打氣:「且看將來是共匪的天下,或者我們反攻」「大陸個個百姓都在忍氣吞聲」的反面。
台灣又成為香港的希望之地。
反共文學需要處理一個矛盾:為什麼不孚人望、殘虐暴政的共產黨會打下江山,而國民黨會失利落跑?尤其你愈把「正統」講得偉光正,矛盾就愈大。
大部分作家會選擇強調:這都是阿共仔ㄟ陰謀啦!阿共仔就是奸巧啦!
朱西甯也不例外。但他也用了許多篇幅寫顛沛流離之苦,絕處逢生之機智(所以說很像金庸...),讓整篇顯得不是那麼僵直,那麼主義。
我懷疑朱西甯一直是很有意識在閃避各種標籤,金庸用語會是「一招尚未用老,又出一招」,包含後來會寫〈冶金者〉這種(朱天心《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玩的,請不要模仿老爸= =!)實驗性小說。〈現在幾點鐘〉之類的。雖然我沒看。
但底牌當然是鄉土文學論戰時說的:地方文學有分離主義之嫌。仍然是個偉光正的中華主義者吧。
只是他會這麼直白,也讓我訝異。從作品看來,他是身段柔軟的百變怪啊(當標題好了)
最後是歷史本身的難題,愈讀這個狐疑就愈深:中共到底是做對了什麼?如果它真的這麼爛,那打下江山後也端不住,但為何統治會這‧麼‧穩‧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