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27日 星期六

重讀朱西甯,發現重讀反共文學的意義?

 

開個podcast也是整死自己了,雖然腳本不用再到逐字稿等級,但要討論的筆記也不能少。還是本本分分讀文本。

下星期要錄我們偶然的愛:朱西甯伯伯。樓西指定的文本〈奔向太陽〉意外的反共得好看。

這個流亡的軍校學生根本就是楊過吧,在失陷的神州大陸四處衝州撞府,從四川流竄出來,遇到誰都把他當奸細,還一度誤入國共兩軍對峙的火線中間。

最後他付給黃牛三次錢,終於從羅湖偷渡進香港,住進難民營調景嶺,等候拿到前往台灣的入境許可。在那裡他和軍校同學會合,一群臭男子拼命勞動,勉強溫飽,但是心懷希望,所以不以為苦。

那個希望是哪裡呢?正是太陽耀眼的日出之地:香港東方的台灣。

我悚然一驚,想起舒雯姐姐說過文學的預/寓/鬱言性。

那個年代的香港是南下難民的庇護地,屏障共產勢力的最後一道防線,調景嶺的居民甚至自願保密防諜,防範匪諜滲透。

70年後,這道最後的城池已然失陷,台灣和香港的宿命又連結在一起:依然是共產勢力--是小說裡處處自我打氣:「且看將來是共匪的天下,或者我們反攻」「大陸個個百姓都在忍氣吞聲」的反面。

台灣又成為香港的希望之地。

反共文學需要處理一個矛盾:為什麼不孚人望、殘虐暴政的共產黨會打下江山,而國民黨會失利落跑?尤其你愈把「正統」講得偉光正,矛盾就愈大。

大部分作家會選擇強調:這都是阿共仔ㄟ陰謀啦!阿共仔就是奸巧啦!

朱西甯也不例外。但他也用了許多篇幅寫顛沛流離之苦,絕處逢生之機智(所以說很像金庸...),讓整篇顯得不是那麼僵直,那麼主義。

我懷疑朱西甯一直是很有意識在閃避各種標籤,金庸用語會是「一招尚未用老,又出一招」,包含後來會寫〈冶金者〉這種(朱天心《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玩的,請不要模仿老爸= =!)實驗性小說。〈現在幾點鐘〉之類的。雖然我沒看。

但底牌當然是鄉土文學論戰時說的:地方文學有分離主義之嫌。仍然是個偉光正的中華主義者吧。

只是他會這麼直白,也讓我訝異。從作品看來,他是身段柔軟的百變怪啊(當標題好了)

最後是歷史本身的難題,愈讀這個狐疑就愈深:中共到底是做對了什麼?如果它真的這麼爛,那打下江山後也端不住,但為何統治會這‧麼‧穩‧固?

2021年3月26日 星期五

連等式

 

2000年以後我們開始從民俗去找本土,的確變成

全球:本土=

西洋:東方=

均質:特異=

現代:傳統

的連等式。

廖勇超說空間的對立(全球與本土),和時間的對立(現代與傳統)並置起來。

這是一個現象,倒也沒有好壞,可我不是很習慣。我就是都市小孩啊,就是被現代化和國民黨雙重斬斷了傳統連結的,失根的?浮萍,斷線的?風箏!(看我多反身)

我不是民俗控。另一個理由當然是性取向。同志在匿名的都市中才方便誕生。又剛好是離本土≈陽剛的連結最遠的一群。

當然這不意味著我不能理解,理解後從中得到智性的啟迪與感性的悸動。

而只是覺得它難以代表我,穿透我,穿透我的生活和認同。

我只是想到我會怎麼寫?恐怕難以百科全書或地方志的筆去蒐羅檢索,幾年幾年何事何事,誰降生誰封神,頭好暈。

也很難認真的五體投地於民俗活動的客觀表現型。我覺得擺暝的槍砲彈藥好吵,但知識型網美說被炸到要買長焦鏡好好笑。


2021年3月22日 星期一

《亞細亞的孤兒》:台灣人的精神原鄉?

用滑鼠翻《亞細亞的孤兒》,在想老師是不是別有用心,知道課程前進至此,正好也是苦楝花開的季節?

文學充滿神的疊印,百年前胡太明前去拜師啟蒙的季節,正是茶園新綠,流蘇瀉地,此時此刻。

黃錦樹曰,「時間本身的微妙:無限重折疊的同時性。」

多年後重讀《亞細亞的孤兒》才發現台灣真是寶島,物產豐隆,百花迭放,水果攤上從西瓜換成柿子說明季節更替,孩童胡太明的偷竊列表更是四季流轉:春有桃李,夏天龍眼,秋季番石榴柚子柿子,冬天蜜橘。讀了都垂涎滿地。

在肥皂帶來文明的香氣前,還用木浪子、茶子洗衣,山茶洗臉。放在今天,統統是可以高額兌現,放在誠品裡賣的文創商品。

讓我想到赴馬生活的一年,日記裡也是充滿花和香味。冬天蕭索,但一入春,先是海桐,整條山線飄香,機車要騎得夠快才能擺脫,「海桐結束後,是忍冬、梔子。」還有《鬼滅之刃》抗擊惡鬼的紫藤花氣味竟如此濃郁,排隊放小朋友下課的月橘=百里香也偷偷綻放,夏夜暗香浮動。

才發現人在台北能活得多塑膠,只要使用貨幣就能換得物質和勞務,吃進去的、拉出來的,都不必在乎它們哪裡來哪裡去。

不說懸浮得離地,也至少是絕緣地活著。

百年前的台灣也能用身體--色聲香味觸法--來感知時光流轉,季節遞嬗,好生羨慕。對照組或許是胡太明眼裡的東京:「嘈雜、忙亂、人多、車輛也多。(中略)是一個容易使人神經疲勞的都市。」這就是如今我眼裡的台北。

亞細亞的孤兒也太好看了,是標準的就文學美學來論稍嫌乏味,「困在一個枯燥的寫實裡」,但貨真價實寫給台灣人的記憶之書。

彼時台灣人的世界很遼闊。雖然被殖民者欺負,又受中國人懷疑,但仍兩岸三地跑透透,先到日本讀書,回台灣失業,再赴中國工作,捲入戰局又逃回台灣。說逼哀也是啦。

這些有機會一路受教育的戰前菁英,至少能言:台灣語、日本語、中國語。

賴香吟的改寫?重寫?選擇的時間段饒富深意。為什麼是篇首,祖父和胡太明初登場,明媚的台灣春天,新綠的台灣山丘?不曾涉入太明離台留日以後的時間。

不要說因為只有三篇的篇幅!一,像我看《KANO》的感覺:九局下半,兩好三壞,能不能讓時間停在此刻?往後是太明的長成與世故、決戰期的破壞、然後——瘋癲。

《亞細亞的孤兒》時間沒有進入戰後,如果有,我猜胡太明要再瘋一次。

這樣回頭看,那新綠的山丘彷彿所有台灣人集體的精神原鄉:殖民還鞭長莫及,現代化尚未如火如荼,更不用說戰爭及其後。古代的亡魂可以偏安一隅。

二,賴香吟赴日的筆記有種恐怖的空景。明明事情發生了,卻要若無其事。我(很僭越地猜),她會不會也想讓時間停在胡太明離開的前一刻,青春戀情還像霧中風景,台灣記憶皆是史前時代。她也想留在精神的原鄉。

按照某個說法,故鄉不是地理性、而是時間性的。天下之大,沒有一處可以降落,四野八荒俱是貧瘠的此時此刻。

但幸運的是,(哆啦A夢道具音效)她有文學,我們有文學!根本是時光機。沿著文學——文學史上溯,就是進入台灣人的集體潛意識,共同資料庫,看看射入胡太明瞳孔的光。

也許我們真的能回到那個茶曲從遠方傳來、陽光自樹隙篩落,溫暖慈悲智慧的祖父笑吟吟,牽著我們的手走進山丘拜師,的家。

2021年3月18日 星期四

老師也是我們的聽眾

 

所上巧遇雅儒師,她說很多她的同學(現在都是老師級別)有在聽我們。

:我同學是駱以軍粉絲...

:啊!!那他一定很討厭我們!駱以軍是我們固定來賓耶,我們每集都在笑他。

:至少你們比百靈果有深度。

:但我很喜歡百靈果耶....可能受眾不一樣吧。

:對,路線的差異啦,我同學(你同學是不是你啊老師)就很喜歡你們有寫腳本、消化過資訊的部分

:但我們最近都沒在寫腳本了.....

還有,

:炫霖真的太小聲了....

:對不對!老師你督促他!

:也可能是你太吵了。😈😈

還有,

:你是不是要開始寫論文了?

(逃走)

2021年3月17日 星期三

若好好讀書,好像幾年都不夠


雖然沉迷於荒謬的巨拍美照,但還是有認真上課的❗️

上星期讀明毓屏改寫的〈落陰〉,其實不能諒解,資訊量如泥沙俱下,宇宙洪荒,連老碩如我都要讀2遍(還不懂),目標受眾青少年真的能被「轉譯」到嗎?

明老師的講座大綱有四個象限,她把〈落陰〉分在人物.事件俱「真實」那一欄。

我因此懷疑,是不是為了顧及這雙重的真實,反而損害文學創作的自由?

比如最後李火銘要強行和張嘉裕吵架,張嘉裕要強行頓悟,才能接上他徒步環島、得到林獻堂墨寶「進步」的史實?

相比下,人物真而事件偽的〈邢大與狐仙〉、事件真而人物偽的〈雪的台北〉都好看很多。

明毓屏:「因為我不能寫他加入共產黨啦!」他為什麼要去環島?是要去各地聯絡同伴啊。

啊,喔。恍然大悟捏🤏。所以張對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的不滿(你們體制仔太消極ㄌ),卻只停留在日思夜想心內音、和朋友拌拌嘴,ok這也很左派(見施淑),但除了結尾平地一聲雷跑去環島,根本沒採取什麼行動。

原來是小說裡他不能行動。

不是我設想的「太過真實」所以侷限文學,而恰好是「不夠真實」所以綁手綁腳啊~此乃體悟一。

體悟二是,明毓屏說:1920年代的文協、文協左右分裂、共產黨在台灣喝茶(?),這些國中生怎麼會懂?

也是,基於我的批評,彷彿最後會通往請明毓屏不要再(這樣)寫,但並不,剛好相反。文學之難是它是一個主體的世界觀,座落在特定的時代和地點,有特定的感覺結構。

所以背景知識當然是很重要的鑰匙。但不是說ok不轉譯不改寫,反正沒人懂;而是分工合作,齊頭並進,有人寫作品,有人作普及,花團錦簇,熱熱鬧鬧。

對啦我又在想馬祖,去年的詩被解讀為64實在是莫大震撼!不過也無可厚非,它告訴我,我們周邊知識的輸出還不夠。

好了又寫太長變老人文,雖然我就是(雙手大拇指比自己)

以上也是 帝國大學臺灣文學部 EP008的內容XD

讀碩已兩年,若好好讀書,好像幾年都不夠。也可能是我太愛睡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