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動於衷

夢到班上自閉症的小男生，他還是一樣小小的，眼睛直溜溜，想到什麼就講。

我們去60年代的水泥房裡被請客，他看到我就很開心地叫：「劉亦老師！」

堅持要看座位後面的小便斗自動沖水，以為我會制止（不會喔，老師沒錢拿才懶得管理任何人唷），把理由都想好了：「沒關係嘛，難得來嘛，你說對不對。」咬字還有童音，好可愛。

我們還看到每一班要作一面錦旗，結果雯師班繡出一面弧度和跑道一致（所以能被學校大方展示），顏色、字型、內容都完成度驚人的作品。反觀我班，就是寒酸敷衍的海報紙隨便寫寫。也非常有導師的風格XD

在眾多學生交替惹出的麻煩裡，我最喜歡這個自閉症的小男生。他突然把桌椅推倒，使我必須無奈回班收拾時，多半都可以查出：因為周圍同學做了他不喜歡的事。

他的行為是很可預測的，幾乎都是應激才反應。不是為了表演、博取關注，就是他生氣，想這麼做。

重點是，他不狡辯（跟其他頑童可不一樣），或說理由很容易拆穿，能認錯在先「好嘛我知道錯了嘛，可是是他一直弄我啊......」千萬不可出言指責，蹲下來看他眼睛，在耳邊說：「老師知道，但是你的做法也嚇到同學了，該不該跟同學道歉？」等一下他就會在午餐時跑到講台上真誠地道歉：「我剛剛無法控制脾氣，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幸好大家都習慣了，覺得在看一場獨角戲，對他的心情跟我一樣，充滿淺淺的慈愛的笑：他就是這樣啊。（和對待另一位ADHD、衛生習慣不好的小朋友可謂天壤之別）

說到ADHD，雖然手永遠黏黏的，作業永遠遲交缺交，還要排解全班對他的惡意。不過大部分時候我仍覺得他好帶。至少比那些頑劣的「正常小孩」，which means遇到問題先羅織藉口、先推卸責任、先說「他也有，你為什麼不抓別人」......

我不知道亞斯伯格是怎樣，但應該比自閉輕微一點吧？他們雖然直白，但絕不是討人厭。

畢業時那隻小小的小朋友在他已陸續抽高的同學中間，還像森林裡的小精靈。他很愛我，一直熱情吶喊我的名字。校園巡禮時我們也牽手走完。

有一點受寵若驚，我以為我不是很用心在這些小人身上。

我的哲學向來是「你不要打擾我，我也無改變你人生的興趣」主打迴避與疏離。也是意識到對督促他人多心有不甘，才徹底離開教育。

但也許我並不像自己想得那樣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