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2日 星期一
小男巫的暮色時間
這個七月,有幸在外婆家擺攤。我的攤位純屬斂財(或美其名為「文學兌現初嘗試」亦無不可),打算抄寫一百段文字,當成神秘的籤詩供人抽取,取後也可神神秘秘的套弄一些掌故,胡說八道連結起抽籤人的命運等等。
最近編輯議題大夯,我也感到當了一回總編。
它們都是在我人生不同階段,曾經震撼過我的文字。
重讀、抄寫它們,覺得識字多幸福;如果死時被這些文字包圍燒化(除了17.吧XD)多幸福。若能投胎成這些手筆的言靈,也相當於超脫三界了。
絕對是屍首也閃閃發光的,傾一生審美所作的選輯。
當然希望以臺灣文學(廣義的?盡量收錄詩、散文、小說、非虛構了啦,但我還是滿偏食的)為主,不過也間歇有其他成分,比如宗教經典與時事題XD。
猜猜作者和作品名稱,看你能命中幾篇!
1.
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2.
天空把所有鳥的叫聲都當成了禮物
才驚心動魄地藍
我被天空裹住,越來越緊
而我依舊騰出心靠左邊的位置愛你
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3.
坦然是你攜我在渡口
大風愀然,聽見自己放心的哭聲,提示勇氣與決定
一如慕道者觀時間動靜
自長廊離去
將愛,將遠行
4.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
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5.
有一天醒來突然問自己
這就是未來嗎
這就是從前
耿耿於懷的未來嗎
6.
曾經在一首詩中遺失了性別
初吻獻給一顆沒有方位的星星 實歲二,虛歲一百二十
寂寞的年輪運轉不休
多年來,原是走錯了星球
今在此沿海岸線徵友
你鋒芒而來 我將粉身而去。
7.
時間在延長著,這不是最後一關了嗎?
8.
請硬朗地戰鬥去罷。
至於我,這失敗的一生,也該有個結束。但是,如果您還願意,請您一生都不要忘記,當年在那一截曲曲彎彎的山路上的少女。
9.
人們如潮水八方流走,卻自私地希望那個人一直代替自己站在原處,無視於往事荊棘,無視於年華逝去。如果還有明天,如果真的還能夠有明天。說不出來這是吶喊還是哭泣。
10.
我們注定要為一個什麼而燃燒,我們要狠狠地愛一場,只是,去愛什麼呢?去為什麼而自焚呢?為一個不存在的謊言?抑或為一則確鑿的信仰?
你呢?
今夕何夕?
11.
但是後來我一直很想、很想再見她一面。想問問她找到她的藍駱馬沒有?想跟她說,後來老師知道錯了。駱馬雖然看起來像是駱駝和馬生出來的孩子,但實際上不是的。駱馬就是駱馬的孩子啊。這是真的。
12.
時代遍地磚瓦 卻欠這種優雅
教人夢想 不要去談代價
最後即使走進浮砂 沉沒中 也會發出光亮嗎
臨近破滅一下 要是信任童話
還是有望看到天際白馬
13.
我的論點不是生命的可貴。
我的論點是殺戮的艱難。
唯其如此,我們才保住了好人與壞人之間,那一點點的差別。
14.
一種分裂啟動了。在最陰暗核心的內裡,有什麼微小的事物突然迸開了。忽然世界變得好安靜。所有蠢動的念頭,凝止、收束在一道光裡。一道吸收了過去與未來的光。凝縮了一切,尚未放散以前。
就停在那裡。
15.
年老色衰,米亞有好手藝足以養活。湖泊幽邃無底洞之藍告訴她,有一天男人用理論與制度建立起的世界會倒塌,她將以嗅覺和顏色的記憶存活,從這裡並予之重建。
16.
難道,你的記憶都不算數……
17.
問題不在於帽子,在頭。如果帽子合頭,就不叫戴帽子,叫抓頭。在大嚷戴帽子之前,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還是先檢查自己的頭吧。
18.
摔碎那些棋盤的並不是我,而是已經死去的父母啊。
或者,弟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那樣沉默的角力?
弟弟回信說:「共產黨員是沒有資格回家的。」
19.
山仍然盤坐,為了褓抱;水仍然奔赴,為了幻滅:仁者以身為泥,種植希望;智者只是冷冷地觀照。當死亡襲擊生靈。肉身還給山,而眸底的人淚屬於水。
20.
他忽然察覺到,這是阿君在跟他告別。他想自己該說一聲對不起,握一握她的手,很溫柔很溫柔地說:阿君,對不起。
偏偏他說不出口。他怕說出口眼淚會掉下來。
21.
如果能抵達地理邊界,我就有能力走到愛情的盡頭。完成了旅行,我就能消弭你的預言,你留在我身上的最後一個東西也即將銷解。
我將銷解了你。
22.
你說愛
像危崖一朵花
要去
要去
有點害怕
也要攀過去
23.
在大海上抽煙的人
和你在卡比巴拉一起睡著
當你疲倦的船回到家鄉
我還能否成為你的船長
24.
「你過得好嗎?」
朋友我終究不敢反問你
你是我過得最好的時光裡
最最溫暖的一個場景。
25.
所有的細節如此明亮清晰、瞬生瞬息:貼近看見老虎的鬃毛獵獵翻湧,發著金色強光;或是仙佛的臉龐皮膚竟似可觸,浮現淡藍微血管;蟠龍張爪盤飛掠過你耳際,綴連的鱗片像流動的翡翠;或是各種交替橫陳美不可方物的人體……
26.
作為一個哈姆雷特,只要你的思索是誠懇的,關懷是真心的,你不可能沒有一點點唐吉訶德。總是會有那麼一個點,令哈姆雷特再也坐不住,終於投筆從戎,飛蛾撲火。那個點,通常就叫做:青春。
27.
事實上使勁說服別人「我這樣很好」通常都代表當事人不怎麼好。走到這一日,它就是可能性愈來愈微渺;慢慢知道來不及的感覺是一種不時突襲的埋伏滿路的慌;但誰活著不是每時每刻地若有所得又若有所失。
28.
伊沒跟我分辯,沉默,我自身後環抱,在伊耳邊輕語,想什麼?伊回答,我想認識你母親,你的家人。
六嬸就是我的母親。
29.
關鍵時刻,該撒嬌的沒有低頭,該討好家庭的沒有拉下臉,該妥協的咬咬牙想走自己的路,該犧牲的時候不願意改變計畫,或者該裝高潮的沒裝成功。
更精確地說,只是對自己多誠實了一點點吧。
30.
於是將軍無所不在,也無所謂褒貶了。他開始全心全意地守候著:有一天,維揚終究也要懂得這一切的:因為他們都是可以無視於時間,並隨意修改回憶的人。
31.
啟稟母親大人:
媽,我沒事,請不要再來這裡探望我了,否則人家會以為我們是「老少配」,那會讓我很難堪。還有,不要再送煎餅來了,被護士恥笑只會讓我的病情更嚴重。
32.
緊抱橋墩
我在千噚之下等你
水來我在水中等你
火來
我在灰燼中等你
33.
躲在一個人的地下室
等待一班誤點的地鐵
從模糊的夜霧中出發
載我到地平線那邊
34.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35.
「I am on the top of the world……」單調而輕快的旋律響著,那些在世界頂端的滋味,不知怎地,聽著聽著,竟變成了淒涼無比的感覺。
陽光有些刺眼。蘇怡華雙手掩面,終於不可自制地啜泣了起來。
36.
朋友問我為什麼。「因為我是台東長大的。」我說。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鄉」情結是怎麼回事,家鄉土地的決定性意象,在身體裡牽動許多記憶的初始與回歸。
37.
當有學生忍不住在私下聊天時問起,老師,妳看來這麼溫和,當年怎麼會參加學運呢?我有時不想回答,有時也許就說,一切都要怪二十年前的那一天,黃昏的校門口,那首叫做〈美麗島〉的歌是如此迷離與動人。
38.
我會走進清晨天亮的陽光,在淡金色的晨霧中等待召喚許諾。
我預見她先死,而他會哀傷並且終於意識到愛情,撫養我長大。
畢竟,只有被生出的小孩才能在墓誌銘上留言。
請別哀傷,請讓我愛你。
39.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
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念此際你已回到濱河的家居
想你在梳理長髮或是整理濕了的外衣
而我風雨的歸程還正長
40.
這是片刻又及身的世界,在我們短暫的行走之間,意義偶然顯得悠長,我未必能見著永恆,但這又何妨。
41.
怎麼知道 草原這麼廣袤
竟然還有什麼比繭更為自縛
才明白 今生的起風
是你前世的一次振翅
42.
手指撫觸之處皆如火燎,日後想來皆有恨意,記得他襯衫肩膀的味道,如鐵絲穿過心臟,記得膝蓋上緊密的一握,蘋果上的凹陷。
43.
真相往往就在於毫末之間,把一杯水從桌上端到嘴邊並不吃力,把它準確地移動一毫米卻要花更長時間和更多氣力,精確是一件笨重的事。
44.
你講人生啊人生 像漂浪海上的船
有時風吹起陣陣風湧 運命總是無定著
攑頭看遙遠天頂 笑看這浮沉風景
就算愛等待一生 嘛愛活著無怨恨
45.
「天黑時,台籍日軍點了盞燈,在芭場外用客家話朝芭裡喊:『你哋好轉囉!』很多躲著的人以為沒事了,紛紛往外走。」(蕭月嬌)。
46.
父親身世投影出來的深宅大院,有老樹濃蔭。那也是孩子虔心為他一磚一瓦搭建的墓穴,他未了的夢想。[…]若無力或無心建構就沒有遺產可供繼承,只剩下無端受之於父母的,易朽的身體髮膚。
47.
這一刻,臺灣人的感受想必很多樣,也許不知所措,也許悵然若失,也許突然有解脫之感,但自認戰勝的人應該很少--畢竟臺灣是跟著日本戰敗了。
48.
情勢越來越緊張了。但是,因為大陸局勢的發展狀況,再加上台灣本土的工潮、學潮洶湧展開,大家都很樂觀,都認為國民黨遲早要垮的。
49.
我是一顆小種子,洪仲丘是大種子。他沒機會說了,我想說的是:種子的滋味,好痛,好苦。
50.
平反冤獄靠什麼?靠當事人的清白,靠救援團隊的細心、努力,靠家人的情感支持?這些或許都對,但最關鍵的是--運氣。
51.
他和百餘名新兵被放置在傾斜的甲板,於冷冽的強風巨浪中夜航。他被分配到馬祖群島中一座離福建最近的偏遠小島上,並在那裡度過嚴酷的冬天。
52.
子彈由左胸乳邊入,右脅出。入口有很深的、看著就像一個黑洞的傷口,出口則拖出一顆小肉團貼在那裡,像一個少女的乳頭。(1947年2月28日,台大醫院)
53.
我知道這一切終將成為廢墟,但我並沒有要永恆。
54.
後來,我和好多男男女女的朋友們聊起彼此初吻的經驗,沒有人和我一樣,曾經看到黑色天空中出現過一道又一道無聲的閃電。
55.
在琉球,一些小島上也有祭拜媽祖的天后宮或天妃廟。她兒時便聽過「姊妹神」的故事,當地的習俗是男人出海前,會把姊妹的頭髮或手織巾戴在頭上,她相信媽祖便是姊妹神。
56.
想起少年時談志趣的夥伴,只希望他即便死了,也不要讓自己知道。人生多麼短暫啊,好似潮溼的黑屋裡才剛切上一盞燈,便立刻斷了保險絲,這一眨眼功夫怎麼能看得夠?
57.
當我們這些台灣觀光客暢遊東南植物樂園,看著鳳梨、仙人掌等熱帶風情時,其實觀看的都是我們自己--因為我們才是「南方」,卻不由自主跟著日本的視角想像沖繩,儼然是一種想像的錯置。
58.
我期待,總有一天,我也可以在陽光升起的剎那,無私面對浩瀚往事,放聲吶喊: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
直到聲嘶力竭。直到淚流滿面。
直到,這世界上,還有更好的人,可以在別的地方,遇見你。
59.
路它怎麼自己沒有了。
60.
「血肉的自我」對自己曾為納粹共犯這個不堪的過往想沉默、想遮蔽、想遁逃;然而,「文學的自我」卻認為應該為歷史留下真實紀錄。
61.
「敏哥。」
突然文惠叫了一聲,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接著,她在心裡傻愣愣地說出了一句:
「如果我懷了你的孩子……。」
下一個瞬間,她就為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感到刻骨的羞愧。
62.
我喜歡《金剛經》說的「微塵眾」,多到像塵沙微粒一樣的眾生,在六道中流轉。
63.
一顆痣因肉體的白
成為一座島:我想念
你衣服裡波光萬頃的海。
64.
他們已不再是孩子,不再需要童話,他們的眼光越來越嚴肅。這個革命的時代,舊有的觀念全打得粉碎,新的還未建立起來,他們就像站在廢墟上,無遮無攔,裸著地向著天地。
65.
「實中有虛,虛中有實。」曹操說完這句話之後,就信心滿滿的走進可疑的小路。小路裡,關羽正坐在馬背上,手持青龍偃月刀,等著因為性格如此,於是命運必然這般的曹操到來。
從此,小路聲名大噪,它的名字叫華容道。
66.
下一秒靈光一閃,彷彿反射動作,你問出一個母親措手不及的問題。你接著問:「那,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67.
我不知道,香港為什麼變成這樣子。
68.
人類第一次讀到了來自宇宙中另一個世界的訊息,其內容出乎所有人的想像,它是三條重複的警告: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69.
我突然覺得,爸跟媽生下了我們,想盡辦法努力工作供應我們念書,終於把我們改變成一種他完全不能理解的生物,然後我們就永遠離開他們了。
70.
兵荒馬亂之中
在我小小的心裏
製造一個愛的春秋戰國
71.
我還記得,那個少年的我一直沒有回到家,隨著詩和碎裂的世界鏡影在深夜的衢巷裡繼續迷離著……
72.
龍子一把揪住他的手說:「那麼你把我的心還給我!」阿鳳指著他的胸口,「在這裡,拿去吧。」龍子一柄匕首正正的便刺進了阿鳳的胸膛。阿鳳倒臥在台階的正中央,滾燙的鮮血噴得一地--
73.
對於一個嚮往正義的人,死刑多少構成一種誘惑。
74.
死於富士康的青年勞動者,年齡從十八歲至二十五歲不等,青春的生命就像我眼前這些藍灰制服也掩藏不住躍動的身體。
75.
經過精密的研究化驗,那不是內臟,組織切片在顯微鏡中現形,百折千迴,全是糾纏的植物纖維。
那是花。從食道到腸腔,塞滿了千百朵含蕊的花蕾。
76.
一直到很多年之後,我才明白,那被我叫做輕鬆的東西,其實就是一種愛。不管我們如何矢口否認,不管我們如何努力逆向行駛,有種非常接近愛的東西就是會出現,不是我愛也不是Alex愛,是我們在一起時就是會有愛,我們都是被動的。
77.
就像多數體現西方現代性的事物都訴說著一種溫柔的粗暴;叉子無意識的理性計算,只是社會規範在餐桌上被改寫的一部份。
78.
台灣是閩南外島,抗戰勝利前曾經是日本人的殖民地,留下了一些工業和基本建設,光復後歸還中國,現在是一個發展程度中等、不大起眼的農業省份。
79.
你問我發生了什麼 無光的夜不動聲色
心似淬火不能觸摸 溫柔無因果
用天真換一根煙的光陰 我離開我自己
像倦鳥歸去留下的空寂 安安靜靜
80.
原來她嘴裡不說,心裡老是害怕華人處心積慮,把日本文化矮化成中國的附庸。同理,她也討厭美國老大姐假大熔爐之名,行同化異文化之實。
「不早說,」我心想,同時也才放心告訴她,我來日本館,其實是出自鄉愁,為了小時候聞慣了殖民者留給我們的榻榻米上淡淡的草香。
81.
眼前的視線像被雨打模糊的車窗,睡意如連綿不斷的稻田展開,落日久久不落,魚血般的潮水逐漸淹漫,我感到異常堅硬的勃起並聽到震耳的劈啪聲。三郎別閉上眼三郎,三郎別閉上眼三郎。我睜開眼問,戰爭結束了嗎?戰爭結束了嗎?
82.
台灣老早過了「愛拚就會贏」的階段,對岸正處於這個階段。等最低的水果摘完,機會變少了,「狼性」自會消褪。
83.
一直到文化革命開始那年「破四舊」的時候,紅衛兵砸了她的瓷菩薩,又封了白雲寺的山門,六姑婆才不再來進香了。
84.
瑞典的「爸爸學」,並不是一門教爸爸怎麼體貼、怎麼幫忙媽媽的學問,而是把雙親視為同時參與有償社會勞動,也一起完成無償家務勞動的共同體。
85.
其實,大家只是想要一個能被社會認同的自己。你要勇於突出,但你的突出最終必須得到社會肯認。我們還是不夠勇敢,不夠勇敢地去承認,其實我們也沒那麼勇敢。
86.
這些地方的人們湧起強烈的被遺棄感,還真有些無知的本島人公開提出放棄金、馬,有時美其名為任其獨立。
87.
「要是在我們台灣,不知有多少人就大搖大擺走過去了!」她問那位婦女為什麼不走過去,她指著紅燈對林先生說:
「我尊重那盞燈。」
88.
--為一個賭徒而寫
在你的胸臆,蒙的卡羅的夜啊
我愛的那人正烤著火
他拾來的松枝不夠燃燒,蒙的卡羅的夜
他要去了我的髮
我的脊骨…
89.
「難道您認為,人類有了火不好嗎?」若芙奇道。
馬建玉笑了,眼神像岩壁一般冷。
「不是不好。如果人類只會用火、不會滅火呢?妳能想像那是什麼?」
90.
有次我忍不住跟小美冤家。伊振振有詞說,恁老師啦,咱讀的冊超過八十趴攏寫地球的代誌,十多趴寫月球,剩下幾趴寫紅球,歸天讀、日日讀,想望地球,想欲去看覓很正常好不好。我回恁爸懶得跟你講。
91.
我的乖孩子,
你長大以後不要做討海人,
你要坐大船越過這個海去讀書,
你要做一個了不起的人。
92.
世界總是沒有錯的,錯的是心靈的脆弱性,我們不能免除於世界的傷害,於是我們就要長期生著靈魂的病。
93.
她因想起大方,觸動私情,雙頰飛紅,母親如鷹的銳眼一搜即著,半帶奚落說她:「妳是想要早早離開這個厝去找個少奶奶做,較免操勞?還早,妳大姊沒嫁出去,輪不到妳先飛。」
「我不想嫁。」
「不嫁人,我養不起姑婆。」
94.
「簡底回來了。」她抬上臉,眼望到很遠的角落去。「多虧了簡底照應著一家。」
萬發沒有說什麼,實在是無話以對,只記得阿好講這話,臉很酡紅底。有人照應著家,應該是好底。
95.
我想去台灣念書的目的,是我個人源自心海的意願,也是圓夢的途徑,絕對不是想去抱某某「祖國」的大腿,當然迄今我根本就沒有「祖國」的概念,或是認同。我的理想是遊歷群島,與各島嶼的民族相遇,討論海洋的情緒,假如「海洋」是個國家的話,那絕對是我投奔的理想國。
96.
這座島上最大的澳口,坐落在島的最東端,三面環山的一塊開闊平原地。這裡是島上人口最密集的區域,也是商業中心,還設了一座小學。有兩條可以通行的主要馬路,以及分支的人行小路,當街開設各色的商店、酒樓、茶肆……
舒暢《那年在特約茶室》
97.
依姆交代了好多話,她點點頭,沒有哭鬧,清清亮亮的眼睛泛著淚珠,跟在媒人後面,一高一矮,在曲折的田埂小路,身形顯得特別嬌小。
劉宏文《鄉音馬祖》〈新婦仔〉
98.
港口碼頭尤其衛哨森嚴,成排成列的軌條砦以肅殺之姿佇立海灣。每隔十天八日,島上軍民都可從不同角度望見補給船出現在黃官嶼海面,駛過牛角尖、福澳岬口。
劉宏文《鄉音馬祖》〈補給船〉
99.
寶姨白皙頎長,明眸皓齒,生雅俊,是東湧山的美人。她平日穿水藍粗布偏襟衣,一排蠶狀布鈕從右肩一路扣到腰際,曲折有致,像一朵幽幽開在山澗的百合。
劉宏文《鄉音馬祖》〈寶姨〉
100.
這天下午,我們談了許多她搬來台灣後的生活,也談了許多當年在馬祖度過的時光。我問依姆,她是幾歲嫁給依伯的?依姆說不記得了,她是童養媳,四、五歲就抱到曹家。
依姆說:「我沒有坐過紅轎!」
劉宏文〈我沒有坐過紅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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