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中壢房間床上,想到12點我就不由分說、不給活路,自動變身24歲了。第一個跳進腦海的句子:「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都是寫〈《星際效應》:浩瀚無邊的愛與救贖〉害的。從大學開始,被迫學會獨處,我常常,覺得自己跟「真實的世界」隔著一片毛玻璃,看見自己在上面呵氣,用袖子擦,張大眼睛眺望;很想努力廓清「我所處的這個世界的真實樣貌」。但始終覺得隔閡,如霧中風景。
第二句閃現的話是「玩日愒歲」。浪費的時間變成孤魂野鬼,在車窗外搔刮。有種從胃深處隱隱作嘔感:真的不是再當米蟲的年紀了。還以為自己像17歲一樣可以瞎拍茵茵草地,口口聲聲青春無敵、18歲狂抽猛送揮霍剛成年的權利……看到蹣跚佝僂的老人都會想:人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我討厭朱天心說:人要老好久。(《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
在工作室發問:一個在瘦身的人該怎麼慶生呢?(吃水果拼盤。吃燙青菜。一起去跑操場好了。)在財務自由之前的鋪張祝賀,都像不知亡國恨的商女,隔江猶唱後亭花的,不合時宜啦。25歲為了能無縫接軌,能恣意豪奢席開千桌,就來拼上藍鑽好了,受不了自己存了滿倉彈藥,但一發都沒擊出。
我們能放下是因為另一手使勁撿起更多。我們必須取捨是因為我們能力不足,該有的肌肉不夠健壯。能到這裡已經無比堅強,證明自己有這種腳程。像蟲洞背面,從來沒想過的遠處。曾經以為自己要一步步走進荒涼裡,夜晚偶爾還是會茫然偷哭,但這個銀河充滿愛:家人沒有條件的愛,夥伴互相撐持的愛。也許對這世界尚理解不多,也還是會寂寞,但只要能在愛裡賦形,感受到存在,就足以能量滿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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