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7日 星期二

反芻

《啟蒙時代》/王安憶
《豔歌行》/鍾文音
《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駱以軍
《海神家族》/陳玉慧
《生死疲勞》/莫言
《男身》/孫梓評
《月球姓氏》/駱以軍
《遣悲懷》/駱以軍


要推薦我好書可以來這裡嗎我急切迫切/熱切殷切歡迎您 


 







   


 《啟蒙時代》/王安憶


對於一個蒙童如我,這場關於巨大年代的細筆鉤描、大椽灑就,無疑也是一次脫蛻般的生命啟蒙。


 


「啟蒙時代」究竟是一種諷刺,還是歷盡磨礪後,浮現的澄淨清明,一種低抑後爬升昂揚的歷史解釋?作為,或經歷一場啟蒙時代,是不是真的必須藉由全然的摧毀、顛覆,「像站在廢墟上」、「裸著的向著天地」那樣秩序泯滅現實荒頹、無所依恃、無有遮攔?《啟蒙時代》不論以書的再現或真的溯往歷史、攀援其上,無疑也解構了長久以來對「家是一個避風港」的安穩假設(如佛洛依德用理論挑戰、支解「家」的和諧樣態,揭示它可能其實是個衝突與終其一生人格缺陷的原點)──文革時代的失範、脫序,從出生至今皆逢太平歲月無有戰亂暴動之經驗與印象的我,實是難以想像。若僅是宏觀、概括的敘述,「文革十年百廢待舉」能看見的不過是紅流奔突,對於小人物的關於背叛、關於不甘、關於身不由己、關於那些深潛的心理掙扎、那些樂天知命、從容就義、奸巧擺佈的輪廓雕芒,卻無異目盲而當然也就不會有所認知、甚至認同與同情。




「相信黨、相信群眾」。穿渡無論歷史風雲或個人生活,艱險蹣跚行路難,而憑藉的僅僅是這樣一種(過度?)簡單純粹的信念?盲目的群眾、獨裁的黨?(究竟誰能夠指責誰顢頇?兩岸各自圍擁的史觀、意識形態孰為優劣?)被網目細密的歷史大篩篩落的零餘者?不受一絲煙燻火燎的讀者、一個渺小只能藉著閱讀勉力撐開逼仄生命經驗的我?而又是什麼能引領迷子穿越迷霧森林、面對真實人生險礁危灘機關處處仍「僥倖地活下來」?(只是這樣簡化、不假思索的「黨、群眾」?)回到那個歷史社會脈絡裡,一個值得也足以「相信」而後紛亂人世裡能讓自己或屹立或苟活的不論什麼,該不該被質疑批判?……我們又應該相信什麼?(什麼值得「相信」、什麼值得追求?)一開始追問突然極其驚詫的發現其實這個我正生存的地域、時代,不也正在面臨價值的推翻與重估?(何其困難的工作。)


 


如果有所謂知性散文,那《啟蒙時代》當然就是一部知性小說。有人形容幾乎是「小說版的論文」。我個人倒是對眾多思想詰辯的場景充滿興趣,確實那些經由角色言論傳達的思想或論述片段難以盡收、也似乎的確作為一部小說它在知識層面晦澀了一點,但我認為毫不遮掩它彷彿對著模糊如霧卻籠罩光暈的青春的細膩敘事,曲折像流水,有渦漩有急湍有墜瀑百轉千迴的少年心思,幾乎是詩。網路上亦有評論說王安憶文筆不好(咦),約略是在評斷其句構鬆散之類,但我卻認為這種不疾不徐的疏朗筆法,反而讓故事更敞透,更顯明媚。


 


青春激狂,故事中造反派保皇派逍遙派、停學造反毛主席接見再到知識青年下放、茫然無有前程目標的年輕生命、過剩/盛的言論交鋒思想琢磨、價值的顛覆與重建……一個怎樣曠大的時代啊。青年們落差幾歲卻像乖隔了一個世代,如此容易自覺蒼老。那麼虛無,卻又那麼飽滿。謝謝王安憶。 


  



 《遣悲懷》/駱以軍


再一次。每每讀完駱以軍,總像歷經了一場巨大災荒如重病或重傷害,或一場困蟄夜暗太久的睡眠,從闔上書冊,乍見黎明,在破曉的寂靜裡抽芽般、一點一點的復原。需要時間。何況這次的攻頂攀越是一場關於生命的殘暴傷害(近乎屠戮)、凋蝕壞毀,直探死亡的神秘、大敘事。黑夜於是不可避免地蔓延,無盡的鋪蓋延伸,遽然驚醒,白晝還遠在世界的另一頭。


 


小說家牽起一條通向冥冥的電話線,自言自語、反覆叩問,焦躁而憤懣而且自責。這些忖度、不安,不知所為何來的吐白喁喁,被視為剝削、盜墓掘墳那樣喪德的舉動。我無意結辯、無意斷言,但小說家確實將那些(「我們這些」)未亡之人、獨自逆著時間風暴所迎襲的傷害,描繪得那麼深刻懾人不是嗎。他看似心不在焉地說著,你看似漫不經心也可能全神貫注地等待著他出手一招一招拆解著,那些零散碎骸、曝荒千里的故事斷肢,卻又真正傷感而駭人。


 


與現實遭遇的傷害(「同類的殘忍」、語言抹銷了溝通功能卻用來互相攻擊、指桑罵槐、嘲諷、斥責、恐嚇...)比較,死亡而後的按停時間竟然這樣清朗透徹。


 


 


《月球姓氏》/駱以軍


 


對T大圖書館有種不理性的失望,我以為我可以恣意行走在明晃燦亮的燈光中、逡巡彷彿攀臨參天任意座落的書架蔽影內,以指尖劃過一列列書冊,以脈搏之規律在起伏的書背上顛躓躍跳,並在覓得書叢中微微發光的目標讀物時喉頭略略嘶綻一絲壓抑的狂喜。但結果我只能拼命的在不斷延長的預約名單中,趕緊側身搶入。(真是人間失格般落寞啊?)


 


所以當我在流通櫃檯拿到這本書,書皮外貌不若我想像的綻破襤褸,實在讓我心滿意足了一陣子。(非常膚淺的還是在乎皮表)那麼我還有需要提到以一個一個不連接、無關聯的地名/場景作為篇名,從書始不著頭緒沒有喘息直接開展的運屍獨幕、父親(公開的?)醜聞展演,而後越來越龐錯複雜(遑論作者一向句法筆法詭奇難解),才發現啊原來是一部家族長篇。(如果不是網路短評,我也要到作者書寫自己重回母校向當時視為夢魘與憎恨、假想殺虐對象的教官,說明來意時方才驚覺)其間我搭配《降生十二星座》(更晦澀難解...)、同樣是週刊專欄集錦的《我愛羅》交互閱讀,在虛實的斷崖、泥淖間沁泌著冷汗膽戰心驚的攀援打滾。


 


作者極愛戲耍「光」(及與其連帶的「光陰」)之魔術,那些感官裡曝白熾燦的光,如何顛弄記憶、暈眩視覺,如何在飛梭的、潺潺沖逝的時間裡,幻術般停格留影(或者燎燃成一記回憶中途微疼泛癢的瘢痂。摳開來,是腴軟稚嫩、藏伏在記憶表層之下的脆弱新肉)。在這些回憶的正道歧路、根柢枝杈間,便盤足墩著一粒、一粒的幻視/幻想妄念。這份族譜星圖抽莖散葉,各自蜷曲成一樹魔幻、虹彩般瞑眩。


 


 


《生死疲勞》/莫言


不能不先擊節稱好於書名出處。「佛曰:『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主角在一開頭就現身於對地獄與轉世之追憶,後耗費六世反覆輪迴,以驢牛豬狗猴人相繫於母土,藉飲下孟婆湯卻意外的仍保有所有前身記憶的動物之眼,綿密叨絮的記述中國農村五十年變動。


 


我本來以為這種與故土相織相纏流連徘徊(雖然主角西門鬧表現得像都是閻王老爺一逕的獨裁判決,好像他自己在初始也未曾意識己身對故居農田幽隱而深摯的潛愛)的情感,一定是巨大的眷戀不捨。但在某次閱書期間拜讀網路書評,並真的在小說之末讀見(新任的?)閻王竟問已輪迴多世的西門鬧,「恨」是否已盡?(對吧?是吧?)原來糾纏著西門屯半個世紀不去的幽魂,是當初冤死的屈辱怨懟憤懣?是否在人事星遷凋頹的書之末途(相對於現實時間,竟卻越來越逼近自己正怵然站立著的現下),扣回「佛曰」之勸世卷頭語?


 


從書之起始緩慢如漏鐘的成長時光,最後到卷末卻像造化擺弄,疾行飛逝的枯槁年歲。西門屯的共產榮景不再、革命鐵血不再,所有曾經搖撼、顛覆那個巨大時代的赤誠碧血,全都飛散而後乾涸在翻掠的扉頁裡。所有吶喊過的聲音、支撐起的標語零落腐朽。像《活著》一樣,所有人在歲月和世事的顛沛裡一一(如卡在時光的巨大齒輪之隙)死去。到了最末,也不過像輕撫乾燥壓拓葉片上宛若掌紋的脆弱葉脈,成為「撐過來了」的藍解放和他那不知是父執還是孩孫該如何叫喚的西門鬧/藍千歲,一個兜起遍地碎散閃爍的珍珠遺事罷了?(雖然明瞭這筐負的一大簍故事絕對不只是「故事而已」--那些變動、巨幅的造升與幻滅都是歷史與生命的斑斑血淚--但我仍實在不能不悵然於那些「轉眼成空」的歲月把戲啊...)


 


 


《海神家族》/陳玉慧


以「複瓣形式」一片片綻放開展的,「陰性」家族史的上溯。我真的有點想痛哭流涕,只因我還能相信台灣文學界長篇小說依然有如此流暢可讀,隨頁頁層層歷史的礦脈挖掘,蒸騰而出柔軟卻餘韻不絕的瑰麗。


 


就像在汪洋中漂浮日久,乃至終於又嚐到孤島岸草,必須不斷檢索才能翻讀而出的一枚字眼--甜。而我能說《海神家族》,讓歷經整部社會、閱讀界庸俗膚淺刻板平面同化索然的強行灌食(或自己偶然不慎地誤入歧途)之後,這些幽微婉轉的人性,太令人動容。背德(或亂倫?)的愛情、不貞的內在(僅僅幻想、妄想都像罪惡),太真實的人性--不若金瓶梅小奸小惡浮濫過盛,包裹得一片沒有神祇、密不透風的晦暗;《海神家族》工筆畫般描繪人性內裡隱動的掙扎,對那些無情的寬慰、釋懷--「他們或許真的沒有愛過我,但也從來沒人教他們怎麼愛」。


 


大時代裡的小人物,彷彿半自主的傀儡般被命運擺弄。長達百年的島上省籍情結,在光陰的上溯、故事的耙梳中,一粒粒歲月在激越的涉水抽足,逐漸恢復星曜透亮,彷彿可以掇拾而起,摩挲生熱的是時代兒女的激情與燙血。而這部半自傳裡,代表作者的那個「我」,在歷經背棄出走、綿長的家史回溯、而後(我認為)動魄驚心的書寫,從淌血的傷口中從創傷的疼痛後,體悟的寬恕,如此不易,卻格外溫暖。


 


 


《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駱以軍


書的封面我好喜歡,除了以手摩挲觸感光潔,暖色調水暈式的霧塊色澤下,有一線條清晰的老者黑白影像,和群聚於其週遭、悄立於其膝腿上的麻雀群。像是城市街道在夕暉之中朦朧成夢境斑塊,退為背景。暮晚時刻,城市角落的公園即景。

從《我們》和《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入手駱以軍風格想來是源於運氣的正確選擇。依然維持「我們」系列虛實交錯(無論是夢境與現實並列於一文內,或是整本書不同文章各自描述現實或記錄夢境、或「我」、「他」人稱交替使用使得我在每篇文章初展讀時便惶惶猜測「虛構還是真實?散文或者小說?」)之特色。了解作者竟然曾(瘋狂到?著魔到?)在臥榻旁擱置紙筆(以便任何時刻忽由夢中醒覺時,能趁夢之行跡尚未走遠而詳實記錄),並收讀兩本著作後,我終於能夠逐漸拆解(或依然是猜測,但比較有把握)(魔幻寫實技法之下?)綿長叨絮的句構和真幻錯亂的書寫方式。

書由一系列「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場景速寫(或夢境描摹?)開展,其後選輯各有不同,其中幾篇與我日常生活貼近而相當精采,如〈魔偶馬戲團〉(看作者如何書寫在閱讀陳進興的懺悔錄之後發出,近乎嗤之以鼻地評其「想像力的缺乏」;將陳進興這番懺悔詮釋為「語言的學舌」,將陳本人視為將被快速投遞往上帝的包裹。如此痛快)、談星光大道的〈楊宗緯〉(那白金般鑽石般,上帝鍾愛而獨厚的歌喉,如何眩惑了作者)、〈黎礎寧〉(歌手自殺後,作者感慨星光似乎不過一群大人在生產一批一批罐頭偶像,直到下一次生產環節緊湊地再度啟動,那些明明擁有輝煌天賦的潛力新星卻如過季的罐頭被荒置...)

有時候我會覺得作者繁複冗長的句式,形容詞搬弄雖多,卻不足某些作家(或典麗如詩或簡潔如禪)的短句有力地直探核心,看似意象紛呈卻總有點隔靴搔癢。(或許這是由於小說家擅長故佈疑陣掉弄玄虛之故?)從初始閱讀駱像一回一回抽痛的閱讀鞭笞,至如今似乎漸入佳境的回甘體驗,如此震撼眩惑,既自虐又入迷。彷彿自以為能夠挑戰其長篇呢。


 


 


《豔歌行》/鍾文音


 終於這段自虐式的接力閱讀在暑假結束前落幕了。隨閱讀範圍與背景知識的延伸,越來越多這種特殊的閱讀經驗,逐步寫入我的閱讀生命中。應該算是好事吧?如果這是一段擴大閱讀舒適圈的過渡期的話。

但是這部小說讓我端了兩個月還無法收畢的原因,除了本身長篇累牘,作者的書寫也很令我感到納悶。有幾次非常不耐且厭煩,幾乎可以說是憤怒。常常在行文內我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位身著俗麗冶豔的文字幻術師在那搬演著華麗詞藻。架構畸零(或要說我領悟不了作者的安排用心?),無法容忍這樣的荒謬錯置破碎拼貼,對閱讀來說這些過於頻繁的跳接意象足令我作嘔,我數次在盛怒、無奈中罷讀。我好幾次想質問作者,你當然是很會書寫這些零散的瞬閃經驗,當然筆下女子每每驚現燒燃青春之妖嬈嫵媚,當然拼湊了一步紅塵慾海的浮沉側寫,然我仍然不能茍同如此阻撓閱讀(並解釋此為刻意「謀和那個股票萬點全民瘋狂政治媒體的年代」,因而「敘述採斷裂與拼貼」並補充(強調?)「特別的敘述結構是故事中還有故事」)的筆法,固然都市一代生命/生活經驗(也許)破散流離,但書寫也必須要用這樣(蒙太奇?)的方式才能茲以記錄嗎?還是作者野心太熾,想將所有聽聞過的、親即過的紅男綠女(或作者所謂混世兒女)都刺繡般置入這巨幅的浮世繪中?我懷疑這是否僅是作者(自以為)透視人世的手記隨筆之潦草兜湊、顛倒錯亂尚未頭緒的棼亂章節?(還冠冕堂皇地試圖合理化?)

我似乎有點激動呢。《豔歌行》仍在許多細節的描繪上,或主角(作者?)的感情價值觀,輕輕的撩撥,觸及心底。作者製造了一個金瓶梅般的世界--浮華熱鬧燦爛馝馞的表面,對比陰晦汙穢的(生命)底層真實。讀者是冷眼書頁眾生隨慾沉浮、「半癲半狂」的旁觀者,看這一群群「混世兒女」的(心靈的肉體的)交接與聚散。有時會突然湧現對於殘酷人事/人世的絕望,好像我們真的那麼虛無、那麼混亂、那麼無情那麼無關。好像可以逼視世態情慾的真實,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彷彿就是淒索就是寒澹。但是我寧可很微弱的相信,就算肉身慾血趕赴我們搬演一幕一幕(大同小異?)的黑魆狂亂,我們還是能有一徑理想的微光,通向夢想的黎明。理想何其熹微,但是不願相信、不願理想,就形同自囚於永夜之夜了吧?是否也應該感謝《豔歌行》讓我見識到的,腐敗而凜冽的,真實。

城市豔豔,逆色光轉(註)...
(註:原文為「城市豔豔,逆光色轉」,但我自忖對作者來說調動兩字並無大礙。反正書裡面也四處充斥似是而非的文句,也許只要那繽紛駁雜的意象不滅,就也許能夠算是無誤,依舊可以出版讓我掏錢來買了吧?)


 


 


《男身》/孫梓評


兩個月讀不完《豔歌行》,竟然花了半個晚上和半個早晨就讀完了。南轅北轍的調性大概也並非針鋒相對吧?一則聲色冶豔紙醉金迷,一則純愛清澈像太年輕的夢,兩者互相闡述對方留白的那部份,似是可以輾轉注釋出(一個完整的,兼有現實與理想的)人生?

對照那些生命殘酷的真實面細細鏤刻,無疑《男身》的愛(與情節)顯得太俗濫(描述也輕薄,但我不敢說愛意不濃郁)像網路小說(那些過度夢幻耽美的際遇。那一個個典型的,各屬於一種情感代表的,在主角生命流光中擦身的人物。),但跟隨閱讀的途徑往下走,才發現這種我本嗤之以鼻的俗濫愛情戲碼,竟意料外的動人。(主角的試探與獨白,進退失據間張力陡然--也或許是因為同志主題而自然增添的曖昧的緊繃)感覺是有潛力發展成枝蔭華濃的錯綜情節(更像真實的人生?),但仍然執拗的僅是一冊小品(更適宜表現其「悍然的溫柔」?),如此輕盈清麗,這就夠了。

那些花容月貌的清詞麗句,通往文字鋪展的柔軟海洋,以詩句綿延而成的小說。有時候在其間走動,好像輪到我也開始按圖索驥或對號入座,那些故事裡似曾相識的、在生命來途相仿的轉瞬光影。


 


 


 《燕子》/朱少麟


是第二次閱讀此書,乾脆買了下來隆重宣布收集完三冊朱少麟全集。

讀過的華文小說實在不多,所以也無法斷定是否華文小說界不是淺白得浮濫就是唯心得酸腐難解。那麼至少我(們)還有朱少麟。主角都聰慧且精於辭鋒,在窒人的生活摻入哲理的思維和辯難,觸動心弦的主角(其實就是作者?)隨想或對白俯拾皆是,雖然很多時候我也弄不清楚某些寫得篤定的宣示(和領悟)是何從邏輯而來。可是情節美(尤其此書比前冊某些橋段或人物反應更顯耽美、理想化而不夠自然?)文字也美,連不同階級來歷迥異的人物們言語都幾乎同質,具書寫者文句裡詩樣的美與天啟式的哲理領悟,有時讓我難以接受。

可是依然好評。


 


 


 《我們》/駱以軍


駱以軍作品似乎泰半帶著夢境的恍惚色彩與迷離輪廓(是否的確屬於魔幻寫實一派?),柔軟的幻夢與銳利的現實間無數度交錯(兩者介面亦飄忽難解?),到後來其實捧著書又厭煩又著魔,兩相推扯矛盾至極。後來可能有不住的輕微上癮,於是又買了一部新書,也許企圖以不同的細瑣缺刻兜出一種明朗的乾淨樣態,也可能是作者真實人生與價值底蘊,也可能只是氾濫無際之意識漂流。

總之就是還沒參透這些曚曖短篇的深奧禪機,也沒弄清扉面一張張如夢似幻的敘事究竟屬散文還是小說。還是寧願就未定義,長久是一團悠悠的謎,更符合寫作者原始純真的意念。


 


 


 《物裡學》/李明璁


很有一種專屬於社會科學的精準,與精準以外類近想像又似吐白、闡述的意象。

那是文學的氛圍(輪廓)了。

於是文學很清楚明晰的成為一種載體,放置了歷史與社會學纏編的縱深。但文學本身並未淡出(並不消失),它雖用以乘載,卻更像包裹--把載體與被載物密緻的壓膜,躺成這一本潔白極簡乾淨的透光霧面了。


 


 


《沒有神的所在--私房閱讀金瓶梅》/侯文詠  


文學解釋文學,文學還魂文學。

文學最可喜的地方就是讓人看見人性的真實,可惜往往在目睹這些真實的時候我們都無法真心喜悅起來。

因為真實,所以也格外殘酷。


 


2 則留言:

  1. 結果我借了7本書加上原本的3本就有10本了耶


    版主回覆:(01/11/2010 03:53:43 PM)

    congratu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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